石榴一听当即不依了,伸手就想去他手里抢:"再如何也是别人亲笔写的心意,你怎么能这般轻待,更不能随便撕掉别人的信!"
正值马车转弯,五万居然凑近车帘道:"小帮主说得在理!撕了反倒最稳妥干净。那位掌柜的未必会察觉信件遗失,就算日后发现了,再补写一封便是。可若是我们专程送回去,路途奔波不说,还平白多一桩变数,徒增风险,得不偿失。"
他本是一番忠心耿耿的务实分析,落在石榴耳中,却变了味道。
石榴看着频频点头的马浩然,字字犀利:"莫不是觉得自己旁的本事全无,唯独擅长这些偷鸡摸狗、消痕灭迹的小动作?我好好和你们讲道理!五万还有你——马!浩!然!噤声!不要再瞎出主意扩大战火。"
五万不敢再言。
"成小仙。那往后你回了近水楼台,我也可以给你写信?"郭萧冷不丁来一句。
"你添什么乱。"石榴看不得郭萧洒脱轻松的嘚瑟样儿。
"给你写信啊。好不容易再相遇,保持保持联系。"
"……"
"抬头称谓…要不…要不我就写成小仙、展信开颜。"
"小帮主,不要岔开话题。先说眼前这封信!"
石榴突然叹一口气,眼珠子轻轻一转,其实她也不想和他们再争论,好像她真的多在乎程航的信一般!她无非是害怕露馅,既然他们如此有把握,"行。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那就烧了!一干二净!"
郭萧瞧着她咬着唇,又气又恼地撅起小嘴,心头只觉可爱。
"你与他大可继续周旋,同我总得一言为定吧。说呗,答不答应我给你写信?再者,我九尾狐族那些密辛,往后还得听你细说。说到底,我也算你的假弟弟。难不成在你心里,唯独你的竹马,才有资格给你寄信?"
小帮主亲自下场又争又抢!
这种戏份马浩然可没看过!后者瞬间来了兴致,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接腔打趣:"小帮主你也算竹马?人家正经竹马是儿时一同爬树摸鸟、下河捉鱼的情分,你能跟人家比?你做过什么了?"
"我陪她烤鱼。"郭萧眉眼微挑,脱口而出。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戳中所有关键点。
"哇!~~~"
石榴都能听到车帘内外五万和马浩然同时双双恍然大悟的附和声。
"熟悉的味道!"马浩然眼底瞬间写满"原来如此"的戏谑。
石榴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打趣闹得脸颊发烫,又气又羞,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气鼓鼓地撂下狠话:"苗!苗!再这般胡扯八道,我…我让你下海当鱼!叫你嘴碎!"
"青梅还是心疼竹马。只会发卖我这个旁人。"马浩然小话甩的一句接一句。
你们是渔民不是鱼!
难道正因为惯于踏浪逐海,性情才这般忽敛忽放,在自敛沉定和油滑跳脱之间起落不定、肆意转换!
眼下这般光景,她是真的被闹得没了脾气,心头憋着一股火气,当即对着车前赶车的五万扬声吩咐:"五万!直接掉头去瓜婶家!我今晚要住兰心苗圃!"
她打定主意要躲清静,谁知话音刚落,身侧人影微动。
郭萧闻言,半点不顺着她的心意,直接否决:"好了成小仙。我都叫你成小仙了。别闹脾气了。这个时辰,瓜婶瓜叔早已歇息安寝,贸然上门太过打扰。再者你不必折腾,今夜风语筑安排修船,我要去盯着。"
话音未落,只听"唰"的一声轻响。
石榴还未反应过来,郭萧已然抬手掀开马车侧帘,身形轻盈利落,竟直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夜色笼罩的道路之上。
夜色沉沉,晚风拂起他衣袂翻飞,清冷又孤傲。他立在原地,回头淡淡看向车厢里的人,语气平静无波:"你们送阿姐回去,我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抬脚便要迈步离去,潇洒得半点不留余地。
石榴彻底被他这波操作气炸了,猛地扒着马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高声喊话,语气又娇又凶,带着满满的赌气与威胁:"你敢!你这叫夜不归宿!你你你,唐知笑!!!你今晚若是敢不回来!你明日就没有早饭吃!我是认真的!你你你……回来睡柴房!"
她气得语调都微微发颤,词不达意地放着狠话,却心中谨记别喊错了名字,要喊唐知笑而不是郭萧。
夜色里,那道挺拔的身影脚步微顿,似是听见了她气呼呼的狠话,却依旧没回头,只留给车厢一个清冷决绝的背影,潇洒背手继续往前走。
马车之上,五万握着马鞭僵在原地,和马浩然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憋着笑,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瞧瞧,这哪是真吵架,昔日青梅竹马,当下欢喜冤家,借着争执眉目传情、互相拉扯,别扭又甜蜜得很。
"成小仙,你倒是机敏。小帮主、阿弟、唐知笑,对了,何况你二人青梅旧岁,各有旧名吧。瞧瞧,瞧瞧!你二人轮番身份名号随心随口切换,滴水不漏,从容不乱,半点不出纰漏,好生了得。"
"他已经走了,不用再溜须拍马了。"
"真心的!夸你!"
"我嘴笨,理不清诸多称呼,尤其还要分场合。往后便一概唤作阿姐、小帮主便是。"五万将马车停在院门前,抬手掀开车帘,"阿姐,下车了。"
"最笨的人整理柴房!"石榴发话了,"马浩然,你去!"
夜色已深,修船本就工序繁冗,这般时分动工,徒耗灯烛。他当真是去修船吗?
他不过是认下了她,绝不会全然剖白心迹,一一诉清;而她,亦是如此。岁月相隔经年,哪里是一句相认,便能倾吐所有、毫无保留的呢。石榴心中有疑惑又忧心,缠杂交织,情不自禁再次掀开车帘,望向他方才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