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的水泥被太阳晒得发白，坐下去的时候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热度。

玄澈从工具袋里把铜仪器掏出来，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只小号的，两只并排搁在膝盖上。

“仪器我昨晚重新校准过了。”他说，“今天测的时候需要苍珩在场，测的是火种和你印记之间的实时共鸣频率。他在的时候频率高，他不在的时候频率低，两个数值一对比，就能算出来火种流速。”

“什么时候测？”

“现在。”玄澈站起来，把仪器收进书包，“靳凛，褚宴清，你们俩也来。”

五个人往巷口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褚宴清走在最后面，靳凛走在玄澈旁边，楚昭宁在前面带路。

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苍珩坐在椅子上，看见一群人进来，视线在玄澈手里的仪器上停了一下。

“测吧。”他说。

玄澈把仪器搁在桌上，让苍珩坐在桌子这一侧，楚昭宁坐在对面。他把两只仪器分别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翻开册子对照着看。

“你把手放在仪器上。”他指了一下苍珩，“你也放。”

苍珩把手掌搁在仪器表面，楚昭宁也把手搁上去。

两只仪器底面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六条线，亮了三条。

“三条。”玄澈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比昨天多了。”

“差值出来了。”玄澈合上册子，“按这个频率算，火种流速稳定的话，三天左右火能还完。如果提速，两天半。”

“魂呢？”

玄澈看了一眼苍珩后颈那道裂痕，裂口边缘的橙金色光比昨天又收拢了一些，中间那道细线已经窄到几乎看不见。

“按裂口收拢的速度，魂聚全大概也是两天半到三天，两个时间能对上。”

靳凛靠在窗边，听完之后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淡红的印子。

他偏过头看着苍珩，后颈上有一道很淡的筋绷了一下。

“那在这之前，”他说，“你先把我的神魂补了。”

苍珩偏过头看他，靳凛站在窗边，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白，另半边沉在暗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抵着食指指腹，拇指尖微微发白。

“你确定？”

“你那天说你有同源神魂。”靳凛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往墙上靠了靠，“我想了几天，不想再等了。每次发作的时候头疼得要命，打一架之后要缓好几天。你既然有，现在就补。补完之后你再去神界，不耽误。”

苍珩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笃、笃、笃，三下，然后停住。

“补神魂需要时间和精力，如果我分神去补你的神魂，聚魂的速度会慢下来。”

“慢多少？”

“一天。”

靳凛把视线从苍珩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上。

绿萝的叶子卷着，边缘发黄，盆里的土干得裂了几道缝。

“你聚好魂之后，走之前给我补。通道开启的时候，神界的力量波动会诱发旧伤。”他说，“神魂裂痕如果不补，通道一开，我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苍珩看着靳凛的侧脸，看他后颈上那道淡筋，看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把布料顶出一个攥拳的轮廓。

他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楚昭宁脸上。楚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明天。”苍珩说，“明天下午，你过来，补好神魂修养也需要时间。”

靳凛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朝门口走。

楼梯间传来他往下走的脚步声，一步一级，不紧不慢，越走越远。

玄澈把仪器收进书包，看了楚昭宁一眼。

“明天我也来，”他说，“测第二组数据。”

他背着书包走了，褚宴清站在门框外面没进来，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才走进来站在楚昭宁旁边。他没坐，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她。

“我明天来吗？”他问。

“来。”楚昭宁说，“你明天不用买包子了，我在家吃。”

褚宴清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石子投进水里只泛了一圈涟漪就平了。

“嗯。”

他转身走了，楚昭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脚步声比靳凛轻，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他下去了。

她关上门，转身看着苍珩。

他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胸口的火种光从外套底下透出来，跳得比早上快了一些。

后颈那道裂痕中间那条细线还在，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

“你答应靳凛补神魂，”她说，“魂聚速度会慢，通道又在松动，你算过时间吗？”

“算过。”苍珩说，“三天，补神魂一天，火还完三天，魂聚全三天，同时进行。通道至少还能撑五天，来得及。”

“至少？”楚昭宁走到桌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嗓子眼下去的时候把胸腔里那股闷压了一截。

她把杯子搁回去，转身看着苍珩，“你用了‘至少’两个字，保守估计的意思就是随时可能提前。你自己的原话是通道在加速松动。”

苍珩看着她，青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很淡。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答应靳凛明天补神魂？”

“他的神魂不补，不修养，通道一开他站不住。”苍珩说，“通道开的时候需要一个能扛住第一波冲击的人，白虎的庚金之气是六界最硬的盾。他站不住，通道开了也白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但她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楚昭宁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赤金色的光在灯光里浮着薄薄一层，比早上亮了一些。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你最好算准了。”她说，“这次你算错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苍珩看着她，青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很淡。

“我知道。”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打着阴我们的主意呢？我记得，我们好像没答应和你一起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