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你们怎么一天到晚关注我睡没睡好啊？。”

“骗人，你手在抖。”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确实在微微发颤。

她把拳头攥起来，颤意从指尖传到手腕，在皮肤底下细细地跳。

“没事。”

褚宴清没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离她的胳膊很近。

他没碰她，就那么站着，挡在她和院门之间的风口。

楚昭宁坐了一会儿，等手上的颤停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上班去了，下午陪我去趟玄澈家。”

“干什么？”

“他查他的，我看看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褚宴清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巷子往东走。

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底一小团，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地往前挪。

玄澈家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一线暖黄的台灯光，光里浮着细细的尘粒。

楚昭宁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巷子里的穿堂风，桌上那本摊开的册子纸页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玄澈从桌子后面抬起头，鼻梁上架着那副旧眼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一道，袖口沾着一点墨渍。

褚宴清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靠着门框旁边的墙，肩膀微微缩着。

玄澈的视线往后偏了一下，落在他身上，又收回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通道夹层的事，查到了。”

楚昭宁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纵向的剖面图，线条细而密，上面窄下面宽，中间一段颜色加深，标着“夹层”两个字。

夹层下面连着一条细长的通道，通道底端分叉成三条线，往三个方向散开，像一条树根被人从中间打了个结。

“这是什么？”

“神界到下界的通道结构。”玄澈的指尖点着那段加深区域，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翻书蹭上的灰，“当年苍珩切断通道的时候，不是把通道堵死了，是把中间一段折了起来，像折纸一样。折起来的部分就是夹层，夹层外面是塌缩的空间，里面还留着通道原来的走向，朱雀残魂就藏在这个折角里。”

“那他去打开通道，等于把折角重新展开。”

“对。”玄澈的手指顺着三条分叉线往下滑，“展开之后通道重新接通，神界在上面，下界在下面。他得在夹层里撑住折角，不然通道会重新折叠回去，这时候，神界的人能顺着通道下来。”

“通道能支撑来几个？”

玄澈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那只搪瓷杯喝了口凉茶，喉结动了一下，把杯子搁回去。

“通道展开的瞬间，神界那边会有感应。按当年的兵力部署，最快赶到的应该是值守天将，一个主神级别。后面会不会加派人手，取决于通道能撑多久，撑得越久，来的人越多。”

“他能撑得住吗？”

“撑不住。”玄澈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条时间轴，横轴上标着几个刻度和数字，“我算了三种情况，第一种，他魂聚全、火还完，战力恢复到巅峰七成，面对一个主神，能撑半个时辰。第二种，魂聚不全，火没还完，战力不到五成，一刻钟都撑不住。第三种——”

他顿了一下，指尖停在时间轴最右端。

“第三种是什么？”

“第三种，”玄澈把纸转了个方向，时间轴最右端画着一个向下的折线，折到底，“他不打算撑住。”

楚昭宁盯着那道折线，线画得很细，但折下去的弧度很陡，像一个人从高台上往下走，走到一半直接踩空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开通道之后不等神界反应，先把朱雀残魂放出去。残魂带着证据出来，通道就算重新折叠，证据已经到了下界。他留在夹层里，撑得住就撑，撑不住就跟着夹层一起折进去。”

“然后呢？”

玄澈把册子合上，手搭在封面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起了毛，他用拇指蹭了蹭那道毛边。

“夹层塌缩的时候，里面所有东西都会被压碎，神魂、肉身、什么都不会剩。”

巷子外面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从门口骑过去，声音渐渐远了。

褚宴清站在门框外面，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视线从那张纸上移开，落在五金店门口那堆铁皮桶上。

楚昭宁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叠好，揣进口袋。

纸页的边角有点扎手，隔着外套抵着肋骨。

“走了。”

褚宴清从墙上直起身，跟在她侧后方。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到路口的时候楚昭宁停下来，看着马路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的铁皮桶和旧水管，水管上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在路灯底下泛着暗红色的锈光。

“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