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珩。”
“嗯。”
“你走之前,把欠的东西都还完。”她说,“一分不少。”
“好。”
“然后你再去。”
苍珩看着她。
“好。”
楚昭宁走过去把灯打开,灯光在屋里铺开,把苍珩后颈那道裂痕照得清清楚楚,橙金色的光在里面缓慢地流,比早上亮了很多,裂口边缘已经收拢了大半,只剩中间一道细线还没有完全合上。
她看着那道裂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毯子拉到下巴底下,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只鸟的形状,眼皮慢慢沉下去。
临睡着之前她听见苍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帘旁边,把那条缝拉严实了。
他的脚步声停在窗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掌心压在心口底下。赤金色的光隔着衣服浮了一层薄薄的亮,她数着心口那股顶动的间隙,数到十几下的时候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楚昭宁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擦车。
她推车出门的时候褚宴清站在院门外的墙根底下,手里拎着纸袋,看了她一眼。
“昨晚睡好了?”
“还行。”
褚宴清把纸袋递过来,楚昭宁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素菜包,两个,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走在前面,褚宴清跟上来,两步的距离。
送完上午的信回来的时候刚过十点,楚昭宁把车锁好,走进院子的时候玄澈已经坐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上了,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册子。
他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仪器带了吗?”
楚昭宁从口袋里把铜仪器掏出来递过去。玄澈接过去翻到底面看了一眼,又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只小号的。
他把两只仪器并排搁在膝盖上,翻开册子对照着看了一会儿。
“两条线亮着,”他说,“六条全亮的时候,火种和印记的共鸣达到峰值,那应该是火还完的标志。”
“现在两条,离峰值还有多远?”
玄澈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按这个速度,还需要五天左右。但中途可能会加快或者变慢,取决于他的魂聚速度和你身体的恢复情况。”
楚昭宁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赤金色的光在日光底下浮着薄薄一层。
“他魂聚还要多久?”
“快了。”玄澈把仪器收进书包侧袋,合上册子,“按他现在的速度,三四天,和火还完的时间差不多能对上。”
楚昭宁靠在廊柱上,偏头看了一眼院门口。
靳凛还没来,褚宴清站在院门外的墙根底下,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巷口拐角的方向。
“玄澈,他打算一个人去神界。”
玄澈翻册子的手停了一拍,把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她。
“你让他去?”
“为什么不让?”楚昭宁说,“他去不去是他的事,我管不着,但得把我们的事了结了才能走。”
楚昭宁又把昨晚的信息说了一通。
玄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落在膝盖上那本册子上。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把册子搁回书包侧袋里。
“他一个人去,”他说,“通道打开之后,朱雀的残魂会带着证据下来。到时候我们拿着证据联合六界,一起上去。他留在夹层里撑通道,我们上去的时候把他拉出来。但有个问题,通道打开的一瞬间,神界就能察觉到。他留在夹层里撑通道,等于把自己送到神界眼皮底下。朱雀残魂带着证据出来的时候,会不会被截?”
楚昭宁没有立刻接话,这个问题她昨晚没问到,苍珩也没提。她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灰白的背面。
“他没说,我昨晚也没想到。”她说,“但既然他敢这么打算,应该留了后手。他这个人,没那么鲁莽。”
玄澈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站起来。
“还有四五天,够查了。我去翻翻通道相关的记载,看看夹层到底能撑多久,有没有别的出路。”
“你真打算和他一起干?”
“不论干不干,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他经过院门口的时候朝褚宴清点了一下头,然后出了巷子。
楚昭宁坐在门廊台阶上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褚宴清从院门外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他没坐,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