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信了。”

“那你去哪儿？”

“回家。”楚昭宁走出院门，站在他面前，“你要跟就跟着，别站墙根底下了，像根柱子。”

褚宴清从墙上直起身，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底一小团。

走到半路的时候褚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跟靳凛和玄澈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耳朵倒尖。”

“你说信一信又何妨。”褚宴清把视线收回去，落在前面的路面上，“你为什么信他？”

楚昭宁走了几步，没急着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不信他。”她说，“但我信我们，我们几个都活下来了，都走到今天了。他没把我们全弄死，封的时候留了后手。他要是真的只想复活朱雀，这些后手都不用留。他留了，说明他当年做那些事的时候是想过我们的。”

褚宴清没接话。

“而且，”楚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现在这样子，还欠一屁股债，跑不了。”

两个人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褚宴清停在台阶底下没上来，楚昭宁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几点来？”

“七点。”

“包子别买肉的。”

褚宴清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嗯。”

楚昭宁推开门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摸黑往上走。

推开门的时候苍珩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看见她进来，把杯子搁回桌上。

“今天回来得早。”

“下午没信了。”楚昭宁把钥匙搁在鞋柜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苍珩胸口那颗火种的光，比早上亮了一些，跳的频率也稳定了下来。

“你那边怎样。”

苍珩说，“今天下午比上午快了一截。”

楚昭宁靠在床头栏杆上，把毯子从柜子里拽出来搁在床边。

她没躺下去，就那么靠着，看着苍珩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搭着，胸口的火种光从外套底下透出来，把肚子上方照出一小片暖色。

“明天玄澈要测铜仪器。”她说。

苍珩偏过头看她。

“测什么？”

“测火种和我的印记之间的共鸣频率。他说能算出来你剩下一半火还给我的周期。”

苍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快。”

“他查了两年，什么都慢不了。”楚昭宁把毯子拉到腰上，靠着床头栏杆看着天花板。那只收了翅膀的鸟还在水渍里安安静静地蜷着。

“苍珩。”

“嗯。”

“你魂聚全了之后，”她盯着那只鸟的形状，“火还完了，你要去找神界，打得过吗？”

苍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颗火种，橙金色的光在他指缝间漏了一瞬。

“打不过。”

“打不过你还去？”

“打不过也得去。”苍珩说，“通道是我切断的，神界是我封的。八百年了，他们被堵在上面出不来，但堵不住一辈子。通道在松动，再过几年就会自己开。到时候神界下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

楚昭宁偏过头看他。

“所以你去神界，是为了把通道彻底封死？”

“不是。”苍珩说，“我去神界，是为了在他们下来之前把通道打开，然后把战场放在上面。”

楚昭宁看着他。夕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成橘红色，另半边沉在暗里。他的青色的眼睛在光线里很淡，但很稳。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楚昭宁把毯子从腰上扯下来，坐直了看着他。

“你不是打不过吗？”

“是打不过。”

“那你去干什么？送死？”

苍珩偏过头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朱雀的残魂还在。”他说，“我把他藏在通道夹层里。只要我上去，把通道打开，朱雀的残魂就能出来。他残魂里有当年神界抽火的全部记录，包括聚焰阵的阵图、参与的主神名单、下令的人是谁。那些东西只要放出来，六界所有人都会看见，神界那层‘天道正统’的假面就碎了。”

楚昭宁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去打。”

“我是去开的。”苍珩说，“开了之后，朱雀的残魂会去找你们。你们拿着那些证据，联合六界所有被神界压过的人，一起上去。”

“那你呢？”

苍珩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帘上那条光线上。光线又暗了一些，橘红变成了深橘。

“我留在夹层里，把通道撑住。你们上去的时候通道不能关，关了后面的援军进不来。”

楚昭宁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安安静静地搭着，胸口的火种光从外套底下透出来，一跳一跳的，不急不慢。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配合？”

苍珩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说真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你顶着一个所谓大哥的名头，就真是大哥了？拜托你搞清楚，我们有仇好吗？”

楚昭宁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不快，走到桌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从嗓子眼下去的时候把胸腔里那股闷压了一截。她把杯子搁回去，转身看着苍珩。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这件事？”

“走之前。”

苍珩看着她，青色的眼睛里面那层东西动了一下。

楚昭宁站在桌边，看着他。

夕光从窗帘缝里收走了最后一线，屋里暗下来，只剩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