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糙,指腹上的老茧蹭在她皮肤上有点扎。
“不烧,但你脸咋的又白了。”
“王哥,我没事。”
“少跟我说没事,”他把韭菜拎起来,下巴朝院门口扬了一下,“回去歇着,晚上让你嫂子把汤给你送过去。”
他站在门廊底下,搪瓷缸子搁在旁边的窗台上,双手叉着腰,花白的鬓角被夕阳照得发亮。
“好。”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褚宴清站在马路对面的墙根底下。
他看见她出来,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
“王哥说让你送我回去。”
“嗯。”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走到半路,楚昭宁的步子慢下来,那股紧缩又浮上来了,药的劲儿退了,那层屏障比早上更薄。
指尖又开始发麻,从指根往掌心走,走到那道印记的位置就停了。
褚宴清放慢了步子,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伸手,但肩膀往她这边偏了一点。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楚昭宁停下来,手撑着楼梯扶手的铁栏杆,歇了几拍。褚宴清站在台阶底下,手插在口袋里,没上来。
“你回去吧。”
褚宴清没动,他看着她,隔了几拍才不情不愿开口:“明天几点?”
“七点。”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几步,停住,侧过头看她,像是有话卡在嘴边。手从口袋抽出来,抬到一半,又放回去,才转身离开。
楚昭宁推开门的时候,苍珩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灯亮着,那杯水搁在桌上,水面上浮了一层薄灰。
苍珩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她垂着的右手上。
“手还在抖吗。”
楚昭宁没接话。
她把钥匙搁在鞋柜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缓了几拍。
胸腔里那股攥紧的力道还在,但她今天不打算就这么睡过去。
“褚宴清跟我说了他的梦。”
苍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去,交叠着搁在腿上,拇指互相扣着。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那处裂缝上,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他的梦从有记忆开始就有,先是火海,后来多了青色影子,再后来多了石头和阵纹。每一样东西都是慢慢长出来的。”
苍珩没说话。
“他梦里那个青色影子,站在火海外面,面朝东边,不动。有时候往前迈一步,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苍珩的拇指扣紧了。
“你认得这个梦。”
苍珩偏过头看着窗帘,窗帘拉着,只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
“认得。”
“你之前怎么不说?”
“没到时候。”
“什么算到时候?”楚昭宁的声音抬了一截,“他做了几百年的梦,梦见你站在火海外面一步都迈不进去,你管这个叫没到时候?”
苍珩把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青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很淡,但里面那层东西比之前浓了一些。
“我说了,他也不会想起来失去的记忆。梦是封印压不住的东西,他记得火海,记得我,但记不得自己是谁。我现在告诉他梦里那个影子是谁,他就能想起来了吗?”
“请你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有,你至少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苍珩的声音也沉了一截,“告诉你你大哥当年站在火海外面看着,连褚宴清都在梦里烧了几千年,而我一步都没敢迈进去?”
“你不是我大哥。”
屋里静了一拍,苍珩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住了,拇指不蹭了。
“我不认识你。”楚昭宁看着他,声音很平,“我没有大哥,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身份证上写着我五百岁,别人告诉我我是只鸽子妖。我活到今天,没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我大哥,你抽了我的火,你把我封在石室里三百年,你让我一个人在那里面熬着,熬到快死了才涅槃了一次。然后你跟我说你是我大哥?”
苍珩没有说话,他的青色眼睛看着她,里面那层东西还在动,像是泪。
“褚宴清梦了你几千年,他梦里那个火海是我被抽火那天晚上。你站在外面,你看着,然后你走了。你把他封了,把白虎封了,把玄武封了,把我也封了。你把所有人拆了,就为了复活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朱雀不是——”
“我不认识他!”楚昭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站起来,膝盖撞到了床沿,但她没弯腰,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苍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