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清楚，我不认识朱雀，我没有见过他。他死的时候我还没破壳。你为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我的火，我的记忆，我的时间，我该有的人生。你拿走这些东西的时候问过我吗？”

苍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站直之后他比她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沉在暗里。

“你那时候刚成年，你什么都不懂。神界在盯着我们所有人，朱雀的残魂撑不了太久，白虎的封印只封了一半，褚宴清随时会挣脱。所有事都压在同一天晚上，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没有别的选择？”楚昭宁往前迈了一步，她站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后颈那道裂痕边缘的橙金色光在跳。

“你试过找别的办法吗？你试过跟别人商量吗？你试过告诉我们你要做什么吗？你没有。你一个人做了所有决定，你一个人走了，你把我们全伤害了。”

“我说了，我试了八年。八年里我回去了七次——”

“那八年之前呢？”楚昭宁打断他，“你决定抽我火之前呢？你决定封褚宴清之前呢？你决定撕白虎神魂之前呢？你跟我们说过一个字吗？”

苍珩没有回答。

“你没有。”楚昭宁替他答了，“你一个字都没说，你怕我们不同意，你怕我们拦你，你怕我们知道你要干什么之后会恨你。所以你谁也没告诉，你一个人把所有人都伤害了。你不是在保护他们，你是在保护你自己。你不想面对我们，你不想听我们问你为什么。”

苍珩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视线移开了，落在窗帘上那条光线上。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

“你说得对。”

“我不要你说我说得对。”楚昭宁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推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她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因为胸腔里那股力道猛地从肋骨往里收，收得她眼前黑了一拍。

苍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凉。

“别碰我。”楚昭宁甩了一下，甩开了。

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床沿，整个人往后坐下去，坐在床上。她低着头喘了几口气，那股紧缩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顶。

苍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几拍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问我为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答案很简单，朱雀和我一起长大。神界抽他火的时候没人知道，直到他死了我才发现他的火不见了，全是散着的余烬。我找到他残魂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楚昭宁抬起头看他。

“他说，‘哥，我的涅槃之力呢’。”

屋里安静下来，窗帘缝里那线路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了两步远。

“我欠他一句回答，我到现在都欠着。”

楚昭宁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那股紧缩慢慢退下去了，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余酸。

“这是神界的错，”她说，“不是你伤害我们的理由。”

苍珩没接话，他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

坐下去的时候肩膀塌了一截，他把手搁回膝盖上，十根手指安安静静地搭着，拇指在蹭食指指腹，一遍一遍。

“你问我为什么要把你们全封了，朱雀死后，神界发现我在查他火的去向，他们开始盯着我。如果我不动手，他们迟早会查到你们头上。到时候不只是封印，是灭口。我把你们封了，神界以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才会放过你们。

“我抽你的火，是因为那团火是复活朱雀唯一的引子。我封褚宴清，是因为他刚被神界杀害化成鬼王，满身戾气，不封他他就会冲上神界送死。我撕白虎神魂，是因为他的神魂里有神界留下的追踪禁制，不撕掉神界就能顺着他的神魂找到所有人。我抽玄武记忆，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停了一拍。

“你说的对，我没有跟你们商量，因为觉得你们不会同意。白虎不会同意被撕神魂，褚宴清不会同意被封印，你不会同意被抽火。但你们不同意，所有人都会死，我独自选了这条路。”

楚昭宁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墙，胸口的火种光从外套底下透出来，跳的频率慢了一些。

“呵，感动自己的蠢东西，”楚昭宁嘲讽一笑，“白虎每次头疼发作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宁可不活？褚宴清在梦里烧了几千年，你有没有想过他宁可不活？玄武醒来之后翻遍所有古籍都找不到自己是谁，你有没有想过他宁可不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她的手指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抖到手臂，抖到她必须把手攥成拳头才能压住。

“你选了活，但你选的是你要我们活的方式，你没有问过我们。”

苍珩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台灯上。灯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半边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楚，另半边陷在暗里。

“是，我没有问过。”

楚昭宁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比刚才慢了很多。

“就算危险又如何呢？几个神兽联手，难道连脱身的能力都没有吗？说到底，你就是想复活朱雀罢了，为了他，我们所有人的安危都可以不顾。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也是想复活朱雀的呢？当然了，毫无记忆的我现在肯定是不想的。”

她走到桌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下去的时候把胸口那股酸压了一截。

“对不起……”

“嗯，世界上最没用的话。”

她把杯子搁回去，转身看着苍珩。

“褚宴清的梦，你打算怎么办？”

“我欠他一个解释。”

“不只是解释。”楚昭宁说，“你欠他的东西，你得还。但你现在半魂，连自己都站不稳。先把你的魂聚全，然后你去找褚宴清，去他面前站着，让他看着你，你告诉他那个梦里的青色影子是你。然后你去找白虎，去玄武，一个一个来。”

“你呢？”

“火先还我，然后你站在这儿，让我打一拳，打完之后再说。”

苍珩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