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楚昭宁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苍珩不在椅子上,他站在窗户旁边,背对着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
后颈那道裂痕在暗处泛着极淡的橙金色,亮得不均匀,像一条没接好的线。
“你在这站了一夜?”
苍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眼底下却有一层青灰。
“坐久了腰有点僵。”
楚昭宁坐起来。
胸腔里那股攥紧的力道还在,比昨晚轻了一层。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躺回去闭了两分钟,还是起来了。
卫生间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溅到袖口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橙金印记比昨晚暗了,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青色。她攥了一下拳头,那圈青色缩了缩,又慢慢洇回去。
出来的时候苍珩坐回椅子上了,手搁在膝盖上。他看着她走到桌边拿钥匙,没说话。
“今天我上班。”楚昭宁把钥匙塞进口袋,“你待屋里,哪儿都别去。”
苍珩点了下头。她走到门口时他开口了:“你心口那个屏障,今天会比昨天薄得更快。上午要是觉得不对,找个地方坐下来。”
楚昭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没动,青色的眼睛看着她,很平。
“知道了。”
下楼的时候褚宴清还没到。
巷口空荡荡的,包子铺的蒸笼刚上锅,白汽从门口往外冒。
她靠在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褚宴清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没拎纸袋。
“包子铺还没出素馅的。”
楚昭宁摆了摆手,“不吃了,直接走。”
褚宴清走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
走了半条街之后他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楚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回望,视线落在前面巷口拐弯的地方。
“昨晚没睡好?”
“苍珩太吵了。”
褚宴清没接话。楚昭宁注意到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了一只,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着。
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给三轮车补胎。
他抬了抬头,看见楚昭宁的脸色之后嘴一撇,站起来把撬棍往地上一搁。
“你今天别送信了。”
“没事。”
“少跟我没事。”王哥把手上的胶水往抹布上蹭了蹭,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都白了,还送信。里屋躺着去,下午再说。”
楚昭宁站在院子里没动。
“王哥,我今天上午就跑一趟,城东那几条巷子,送完就回来。”
王哥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撬棍从地上捡起来往墙角一搁,闷声说了一句:“送完就回来,别加别的。”
然后他转身进屋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昭宁把信理好码进车斗,推车出门的时候褚宴清站在院门外的墙根底下。
今天他站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门框。她推车出来的时候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过。
“你不用跟这么紧,我又不会丢。”
褚宴清没说话,跟上来,两步的距离没变,但方向偏了半尺,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
送信的路上楚昭宁骑得很慢。第一条巷子送到一半,胸腔猛地一收,酸胀顺着肋骨漫到肩胛骨,沉得像坠了两块石头。
她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胸口,按了几拍才松开。
褚宴清骑着电动车跟在她侧后方,看见她按胸口,没出声,但骑车的速度放慢了一截,跟她并排。
“还剩两条巷子。”
“嗯。”
送完第二条巷子的时候楚昭宁在路边停下来,脚撑着地,低着头喘了几口气。那股力道从肋骨往脊椎扩,扩了五六拍才退。
指尖又开始发麻,从指根往指尖走,走到指甲盖底下就停了,像有人用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褚宴清把自己那辆车支好,走过来站在她车头前面。
他没问她怎么样,也没伸手扶她,就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楚昭宁缓了几拍直起身。
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风口,今天风大,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法桐叶子翻了个面。他站在那儿,风从他后背绕过去,她这边就小了。
“走吧,最后一条。”
送完信回到邮局的时候刚过十点。
楚昭宁把车锁好,走进院子的时候王哥正坐在门廊底下择韭菜。
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下巴朝里屋的方向扬了一下。
楚昭宁走过去在门廊台阶上坐下来,后背靠着廊柱。王哥把手里那根韭菜掐了头,扔进搪瓷盆里。
“你那个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