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么程度了?”
楚昭宁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掌心那道印记在日光底下浮着薄薄一层橙金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亮了一些。
“查到一个人,以前跟我有关系的人。”
王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那根韭菜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搪瓷盆往旁边推了推,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没点。
“你家里的事?”
楚昭宁沉默了几秒,“算是。”
王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是不是快水落石出了?”
“……也没有。”
王哥瞥了她两眼,“你在纠结什么?”
“我……”楚昭宁咽了口口水,“我怕听到答案。”
一个曾经的家人是导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虽然她没有记忆,但还是不愿接受这样的真相。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王哥叹了口气,“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你这两天脸色不对,跟掉了魂似的。你嫂子昨晚还问我,说小楚是不是病了。”
“没病。”
“我知道没病。”王哥把烟塞回烟盒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没病就好,下午别去了,今天你就在这儿歇着,我让你嫂子给你炖个汤,晚上过去喝。”
楚昭宁抬起头看他,王哥已经转身进屋了,后脑勺对着她,花白的头发被日光晒得发亮。
“好。”
王哥在屋里应了一声,没回头。
中午楚昭宁靠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胸口那股酸胀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余劲。
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院门口有动静,睁眼看见褚宴清站在那儿,没进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瓶水。
她坐起来的时候心口又顶了一下,比上午轻。她按着胸口缓了几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你怎么没走?”
“王哥让我下午送你回去。”褚宴清把那瓶水递过来。
楚昭宁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凉的,从嗓子眼下去的时候把胸口那股酸压了一截。
她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日光底下,半边脸被照得发亮,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没躲。
“褚宴清。”
“嗯。”
“你之前说,你梦里那个青色影子站在石头旁边,他在做什么?”
褚宴清沉默了一会,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裤缝。
“他在等人,梦里感觉到的,他站在那块石头旁边,面朝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火光。”
“什么方向?”
“东边,和你来的方向一样。”
楚昭宁看着他,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拍,然后移开了,落在院墙外面那棵法桐的树冠上。
“你梦里的火海,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从地底下往上冒,黑红色的,像血在烧。火海中间有一个东西,看不清形状,但它在动,每动一下,火就往上窜一截。”
“那个青色影子呢?”
“他站在火海外面,不动,就看着。有时候他会往前迈一步,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楚昭宁靠在门框上,胸腔间的酸胀再度翻涌,一下下向外冲撞。
她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垂落在身侧。
“你那个梦,做了多久了?”
“不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有。以前只有火海,后来多了那个青色影子,再后来多了石头和阵纹。每一样东西都是慢慢长出来的。”
楚昭宁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注意到他说“慢慢长出来”的时候,右手的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今晚我跟苍珩说,让他把你的梦和九回岭底下那些事对一下。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褚宴清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他把那瓶水从她手里接过去,拧上盖子搁在门框旁边的窗台上,然后退了一步,站在墙根底下,两只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楚昭宁转身走进院子里。王哥正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
“醒了?醒了就过来把这筐韭菜摘了。”
楚昭宁走过去蹲在搪瓷盆旁边,拿起一根韭菜掐头去尾。
王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缸子喝茶,没再问她那些事。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了,院子里的光从白亮变成橘黄。
楚昭宁把摘好的韭菜码在筐里,站起来的时候那股力道忽然从肋骨往两侧扩,搞的她扶着桌角站了两拍。
王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兜韭菜,看见她扶桌角,脚步快了一拍。
他走到她面前把韭菜往桌上一搁,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