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之际,朝露敲门入内,说有故人前来拜访。
抬眼间,只见朝露身后站了一人,一身素布青衫,淡粉色绣花布绢包着发髻,正是蔡云珊。
“筝筝,许久未见了。”蔡云珊唇边缀着笑,眼底有了些许泪花。
未料及会在此刻见到蔡云珊,俞筝然扶住榻边站起身,双唇开合说不出话。
蔡云珊三步并作两步走来,一把扶住她,二女抱作一团。
抹了把泪眼,俞筝然让蔡云珊坐下说话。
蔡云珊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金锁搁于俞筝然手心。
“我也没其他贵重物什相送,你可别嫌弃。”
高兴地说着很喜欢此物,俞筝然将金锁戴在小安安的脖子上,随后细问她这几年的经历。
蔡云珊目光闪躲,见俞筝然静静望着她,她终咬唇开了口:“这四年里,我的安危全仰仗莫大侠了。他、他是个好人……”
四余年前,她离京欲云游四海,却在京郊之外林中遇到了劫匪。
那帮劫匪抢了她的包袱,欲对她行不轨之事,不论她如何挣扎皆不能逃脱。
就在她绝望时,身上的恶徒均栽头倒地。
朦胧泪眼中闯入一挺拔身姿,正是莫夜笙。
见到她衣衫凌乱,莫夜笙忙侧过面。
她自知爹爹罪孽深重,莫夜笙亦参与了揭露爹爹罪行之事,她无脸面对他,整理好了衣裳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谁知不出半月,她又在林中遇到了劫匪,且再次被莫夜笙所救。
“蔡小姐,世间险恶,你一女子独行着实不安全,如不介意,可考虑与在下同行。”
莫夜笙说这句话时目光飘向另方,语气格外平静,丝毫听不出情绪。
但她看得出来,此话是他考虑了许久才脱的口。
“我本无脸与他同行求他保我一路平安,可他说他离京是为了行侠仗义,如眼睁睁看我这种弱女子陷入危难而不顾,他实难做到。”
蔡云珊脸颊红了大片,错开与俞筝然的对视。
“而且,他还说,如我实在心里不安,可帮他洗衣管饭……”
洗衣管饭?
以莫师兄的为人,定不会真想让蔡姐姐给他干此等粗活。
“那……然后呢?你,有给他洗衣做饭吗?”俞筝然问。
蔡云珊的脸更红了,她低声道:“刚开始时,他确实不愿意,最终他奈何不了我的坚持,只好随我了。”
俞筝然与阮施青打了个对眼。
这蔡姐姐羞答答的模样分明是动了心啊!
“那你这次来江南所为何事?莫师兄也来了吗?”俞筝然问。
“原本并无要紧之事,只是经过此地。”
蔡云珊详细地说了事情原委。
她同莫夜笙结伴而行至江南一带时,听闻自京城来了位姓苏的巡抚大人,惩治了不少贪官,二人猜测会是苏允迟,遂一拍即合乘船来了苏州。
到了苏州后,二人多方打听确认是苏允迟,又听闻苏家将要给嫡子办满月宴,便挑了礼物来了府中。
“既然如此,蔡姐姐可有打算留在江南?”
俞筝然试探着问。
话音刚落,便见到蔡云珊陷入沉思,她亦不再多言。
整个寑房内静了下来。
蔡姐姐与莫师兄站在一处确实般配。
但从目前看来,蔡姐姐似乎尚未同莫师兄表明心意。
莫师兄是如何看的蔡姐姐?
蔡姐姐是否知道莫师兄的兄长死于蔡忠之手?
脑子里接连想了数个问题,俞筝然觉得他二人如要走到一处得先看他二人对往事的态度。
想到往事,她令朝露取过一朱漆木匣。
推木匣至蔡云珊身前,她道:“蔡姐姐,当年你离京将玉衣坊交由我打理,我自是不能不给你回报,这里面的银票,是玉衣坊近四年来利息的五成,你收着吧。”
目光落在木匣内厚厚的银票上,蔡云珊唇角微弯勾勒一抹苦涩的笑。
“蔡姐姐莫要推辞,有了这些银子傍身,你也好立足,如果想留在江南,可以考虑再开个玉衣坊呢!”
蔡云珊的眼底闪过亮光,很快又暗淡下去。
“筝筝,玉衣坊这些年是你在打理,我怎可……”
“就算是我在打理,可那两间铺面、绣娘以及柜员全是你留下的,这些钱该你收。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钱了,玉衣坊留给了晴月他们打理。”俞筝然劝说。
犹豫了半晌,蔡云珊终是收下了木匣。俞筝然趁机问她可愿留在江南。
思虑数息,蔡云珊点了头。
吱嘎一声,房门开了,苏允迟背光立于门前。
应付完前堂客人,他片刻不愿耽搁,径直回了房。
取出食盒内几样清淡小菜摆于小圆桌上,他扶俞筝然坐下。
轻搁筷子她手中,他从阮施青怀中抱过小安安哄睡。
见俞筝然安静用膳,苏允迟哄睡动作娴熟,阮施青掩唇窃笑。
“如今已是一品国公,在妻儿面前却依然事事亲为,可真是难得!”
“岳母说笑了,小婿甘之如饴。”
阮施青与蔡云珊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他们寑房。
小安安熟睡后,苏允迟与俞筝然携手至院中散步。
眼下正值五月,天气晴朗无风,空气中飘荡着花香,令人十分舒适。
悠闲地赏过院中石榴花,莫夜笙的声音传来。
“阿迟,我们四余年未见,刚见面就让我帮你接待宾客,你良心不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