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迟头都未抬，将手中厚软垫搁于石凳上，扶妻坐下。

与俞筝然目光相碰瞬间，莫夜笙干笑两声。

“罢了，弟妹身子要紧，你陪着吧，我替你送客。”

言罢，他转身就走了。

宾客散尽后，苏允迟与莫夜笙坐于院中闲谈。

俞筝然半躺在榻上，看乳母给小安安喂奶，三两句话时而飘入耳。

“这四年里，我们游历大江南北，行侠仗义……”

听到这句话，她起身趴在窗边细听。

苏允迟余光瞥过，收回目光时，他开口问莫夜笙：“所以师兄这四年都和蔡小姐在一起？

“你们可有结为夫妻？”

莫夜笙倒茶水的动作顿住。

须臾，他长长叹息：“阿迟真是说笑了，我与她怎可能……她爹爹杀我兄长，我……”

“既然师兄不打算与蔡小姐结为夫妇，为何与她似夫妻般伴了四年？蔡小姐并不知你兄长之事，你这般会蹉跎她，她一女子能有几个四年被蹉跎？”

院中静悄悄的。

微风过，唯闻得枝叶颤动簌簌声。

“师兄，你我心里皆清楚，她爹是她爹，她是她，如你真厌恶她就不会容忍她伴你四年。”

见莫夜笙垂头不语，苏允迟继续道：“因他人之错不与心上人相爱相守实乃不幸！

“我言尽于此，此事毕竟需你二人自己想清楚，旁人多说无益。”

听得清清楚楚的俞筝然不由得暗叹：夫君真是说到了我心坎儿里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二人能不能想通走到一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夜笙与蔡云珊皆住在苏府。

蔡云珊在城中租了个铺面打算开衣铺，莫夜笙在她对面开了个武馆。

二人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见了面却只是淡然见礼并无其他。俞筝然看到眼里急在心里。

玉衣坊开张日，晴空万里。

铺门前张灯结彩，鞭炮锣鼓响彻天际。

长长衣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夏裙，蔡云珊拔高嗓音喊道：“今日选衣，买一件送一件！”

不多时，衣铺门前阵阵香风，女子银铃般笑声此起彼伏。

“哟！蔡掌柜今日生意不错嘛。”

一道阴阳怪气的男音惊得在场之人停下了挑选新衣的动作。

见到是城中富豪岳归鸿，众女子皆吓得散去。

岳归鸿却并不在意，目光紧紧锁在蔡云珊面上。

唇边挂着笑，他踱步至蔡云珊半步距离站定。

“蔡掌柜，如做了岳某的续弦，你也不必在街头抛头露面了。”

蔡云珊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岳归鸿却是步步紧逼。

俞筝然从衣铺内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灵机一动，让朝露去请莫夜笙。

“莫大侠，不好了，有人要求娶蔡小姐了。”朝露冲进莫家武馆，扯起嗓子大喊。

哐当！莫夜笙手中长枪坠地！

在场习武弟子皆不知所措。莫师傅何曾这般失礼过？

良久，莫夜笙低低道：“她生得貌美，有人求娶她很正常，你何须这般大惊小怪？”

“可那人是城中富商岳归鸿啊，他年过三十，已经克死了八位妻子啊！”

倏然，指骨咯咯作响声于馆内回荡。

莫夜笙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死死盯着玉衣坊方向。

玉衣坊门前。

“请岳公子自重！”蔡云珊猛地推开岳归鸿。

岳归鸿踉跄后退两步。

稳住身形后，他理了理衣襟，勾唇冷嗤：“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年近二十三，这么大的年龄除了我谁会娶你？”

“谁说没人娶她？”

莫夜笙冲了过来，挡蔡云珊在身后。

凛然身姿将蔡云珊的视线全部遮挡，她堪堪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刚才所言是何意？

只见莫夜笙转过头，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蔡云珊，你可愿嫁我莫夜笙？”

蔡云珊眼眶湿润，张大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手中帕子攒紧，俞筝然抚住胸口紧紧盯着蔡云珊的唇。

快答应啊，答应他啊！她在心底默念。

终于，蔡云珊轻声道：“我愿意。”

一把抱她入怀，莫夜笙转过身对岳归鸿道：“你可以滚了，以后她是我的妻。”

念及他武艺高强，岳归鸿只得摇头离开。

见岳归鸿走远，蔡云珊从莫夜笙怀中挣脱。

她低垂着头：“莫大侠，知你是好意，为了救我才说娶我……”

复又一把抱住她，莫夜笙郑重道：“不是好意才娶你，珊珊，之前是我自己太过别扭，是我不好。

“不过我已经想通了，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我不要再顾及那些所谓的身份，我真心想娶你，想与你白头偕老！你可愿答应？”

蔡云珊猛抬头，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坠下。

她唇畔荡开明媚的笑，用力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