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刘海下的脸，颧骨、眉骨、下颌被塑造得立体而锋利。

加上肤色比真人更白更冷，像是终年不见日光的半透状态，完全没了活人感。

眼睛原本所剩的一点柔和弧度，彻底被妆造抹去，愈发冷锐。

下眼睑晕开一层浅浅的冷灰色调，眼窝往下微陷，更显眸光幽深。

唇色极浅淡，甚至带一点灰气。

哑光丝绒的黑色复古斗篷，使得他周身散发浓厚的神秘感。

贴身深灰衬衣与利落长裤、皮靴，皆突出了他的宽肩窄腰和大长腿。

服装师悄声称赞：“这套戏服，总算找对了人。”

化妆师极其满意：“这脸，配上这妆，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角色。”

周楷也忍不住得意：“外形这块，妥妥的。”

——就差演技了。

拍定妆照时，引发大量工作人员窥探，乃至明目张胆围观。

纪瑧乖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pose。

他本就是模特身材，凭借多年演出经验，硬照拍摄可谓驾轻就熟。

连试了几回妆造和戏服，竟一套比一套惊艳。

导演闻讯而来，赞口不绝。

“妆不要卸，现在光线正好，赶紧去三号棚架机位，试几条单人镜头！”

纪瑧被领去夜行先生的居所，拍了几个无台词片段。

他几乎无须刻意演绎什么。

只需按照指令，站立、走路、静坐、沉思……

要杀气，有杀气。

想狠绝，就狠绝。

该沉郁，便沉郁。

全是一条过。

完美，无可挑剔。

在场工作人员无不兴奋鼓舞，纷纷说没白等这位男一号。

段予晰边改剧本边旁观。

从最初气到心梗，到被他妥帖造型和精湛表演所折服，不过短短一瞬。

不亏是资方指定人选，果然非同凡响。

傲是傲了点，怪也怪了点。

可天赋摆在那里，有挑剔的资本。

···

拍完夜行先生独居的戏份，恰好男二号孟叙言到场。

导演心血来潮，让他与纪瑧磨合一下走位，顺带试试对手戏。

孟叙言科班出身，功底扎实。

长相俊朗，性格沉稳，不争不抢。

五年来，他从没多少戏份的小配角一步步摸爬滚打，至今已出演过二十多部影视作品。

他在《夜行先生》中出演的容确。

段予晰的小说中，容确原是一名独立调查的“侦探”，因改编成剧本需要符合规定，被唐婧改为犯罪心理学博士、案件顾问。

容确是警方追查真相的顶梁柱，与潜伏暗夜的吸血鬼夜行先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吊儿郎当的言行下藏着正义感，观察力极强，人物有清晰成长线，算是段予晰的“嫡次子”。

孟叙言进组后，一直兢兢业业拍与反派对峙、和同僚追查线索的戏份，表现出色。

如今，眼看两位“嫡子”搭戏在即，段予晰的期待值已到达顶峰。

两人排的第一幕戏，是夜行先生手骨被警方子弹击碎后，容确带人紧急追查，寻到了其住处。

万万没想到，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强大到令人震悚的地步。

容确一见之下，强作镇定的面容有细微的崩裂。

随后的片段，是他夺窗而逃，被夜行先生一手拽住，身子悬在半空挣扎。

但两位主角初次对戏，导演只安排了相对简单的对视场面。

孟叙言一秒入戏。

面对突如其来现身的夜行先生，他压住呼吸，故作镇静，眼底闪现恐慌，不露痕迹收紧指头。

微表情已达到教科书级别。

反观纪瑧所演的夜行先生，则歪着头目视“容确”。

好像在疑惑——你怕我？你好像真的怕我？我根本没做什么呀！

导演呆滞了好几秒：“小纪，你为啥要困惑？反应不对！”

段予晰：先前的精彩单人戏，是全员错觉吗？

她料想纪瑧对人设尚未理解透彻，赶忙提醒。

“纪老师，夜行先生是三百多岁的吸血鬼，向来孤傲冷酷。尽管他手臂被警方折断过，但目前已恢复，因而他不会有太多恼怒，更可能面带嘲讽蔑视。”

纪瑧点头：“好的。”

然后，向孟叙言摆了个拽脸。

段予晰和导演对望：呃……哪里怪怪的？但又很好看，怎么回事？

但场景、灯光、机器已到位，导演下定决心：干脆拍一条。

孟叙言依旧发挥稳定。

而纪瑧……

则照旧摆出一副听不懂、懒得问、不在乎的冷漠脸。

导演：“Cut！过！”

段予晰瞳孔地震。

这段对峙，认真的吗？

导演被他下蛊了？施咒了？催眠了？

他分明啥也没演！也能过？

她捏紧拳头，暗戳戳发誓。

——纪瑧，你要是敢毁掉我家“嫡长子”，我跟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