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了一夜的剧本,并未获得纪瑧的肯定。
因此,当这位男一号被催促到化妆间试妆时,段予晰只得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守在旁,见缝插针跟他磨剧本。
“纪老师,针对第三场——夜行先生瞬间移动……如果改为‘从跨江大桥超速飞奔’,您看是否可行?”
趁化妆师挑适配他的粉底液和化妆品,纪瑧开口:“能不能从江上船只跳跃过去?”
“这操作,拍摄难度相当大。”
段予晰耐着性子解释,假如拍瞬间移动,只切换镜头,后期加入特效,即可完成,成本最低。
而从桥上超速飞掠,留下残影,也是影视里惯用的成熟套路,氛围感十足。
“但‘跳船’方案,需租用好几艘船、多方调度、替身演员、吊威亚、多个机位……”
纪瑧:“不需要替身演员,我自己能跳。”
段予晰:“可这只是过度剧情,跳船比起瞬间移动和桥上残影,节奏更拖沓,耗费时间更长,画面略显滑稽,预算必将大幅度提升。目前暂时还没开拍外景,这一场,咱们……再和导演推敲?”
纪瑧:“……哦。”
段予晰又翻了翻笔记:“第十六场,徒手撕门,您有什么想法呢?”
“把门推开就行。”
段予晰无奈:“这……未免太平淡普通,难以突显夜行先生的郁躁脾性和超凡力量。”
纪瑧:“进门而已,没必要破坏公物吧?”
段予晰扶额。
夜行先生是个亦正亦邪的吸血鬼!
你跟我说,他没必要破坏公物?
我酷拽帅猛的嫡长子,要被你演绎成道德感重、爱惜公物的傻白甜吸血鬼吗?
按下心头恼火,段予晰决定退一步。
“那我改成——夜行先生随手一甩,用超能力掀开大门,绝不破坏门板,行么?”
“……好。”
化妆师给纪瑧做了清洁、保湿、隔离后,开始上底妆。
段予晰打开第四十五场的文档:“夜行先生被强烈日光灼伤了手,是为弱化他的实力,好让他在下一场跟男二号打斗时,被打掉手骨,往后两场就是断臂重新长出来的剧情。”
见纪瑧被粉扑轻拍,无法回话,她赶紧补充:“这属于男二号角度的情绪起伏,先让他断定,夜行先生并非不可战胜,再被吸血鬼惊人的恢复力所震慑,为后面两人对抗和联合埋下伏笔。”
纪瑧欲言又止,却因被迫闭眼画眼妆而无法多说。
段予晰假装他已经默许了,紧接着说起“飞檐走壁”的戏份。
“纪老师认为,夜行先生从47楼直达地面不合适,那您觉得,他该如何躲避警方追踪?”
等不到任何回答,她揶揄笑问:“走消防楼梯?”
纪瑧勾了勾唇:“可以。”
段予晰:!!!听不出我在讽刺吗?真那么热爱消防楼道?
“纪老师,从高空沿大厦外墙跳跃而下,更有视觉冲击力。这类高难度戏份,绝大部分由替身老师完成,您仅需补一些特写镜头就好。”
“那多危险!”纪瑧睁眼,“我亲自上吧。”
段予晰:怎么忽然又敬业了?
但他肯配合,总比拍吸血鬼跑楼梯要强上一万倍。
“第八十一场,捏碎反派的颈椎骨,冷漠躺回棺椁中休息,主要体现夜行先生的狠戾和孤僻。”
纪瑧:“……一定要狠戾和孤僻?”
段予晰沉默了。
——不然呢?你想演他温柔亲切地杀人?杀人之后去开万人演唱会?
她给了纪瑧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一侧的周楷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听段编剧的!”
段予晰往下翻:“最后那场吸干大boss的血……”
纪瑧做了个手势,示意化妆师暂停画眉毛。
“段编剧,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你们递来的人物小传中提到,夜行先生早就不需要靠吸食人血来维持生命。”
“没错,”段予晰放缓语调,“但最终,大反派逃过了法律制裁,警察拿他没办法,所以……夜行先生选择吸干反派的血。这是夜行先生独有的惩罚手段。”
纪瑧一脸嫌弃:“但吸人血这事,很脏……人类血液可能存在多种病毒,诸如乙肝、丙肝、HIV、人类T淋巴细胞病毒、脑炎病毒,还有巨细胞病毒……”
段予晰:?????
——我要的是男主惩处坏人的高光!你在跟我科普吸血鬼吸人血后的健康风险?!
纪瑧的语气却不像开玩笑。
“吸人血,没准会让夜行先生得病,最好别吸了吧?”
段予晰气笑了:“要不……我让夜行先生吸反派的血之前,请反派做个全面体检,以确认血液里没有病毒?”
纪瑧踌躇片刻,再一次抛出那句托词。
“我不想咬人。不想演咬人场景。”
段予晰揉了揉困顿的眼,她不理解,但她只能哄着。
“这场戏的文本是留白处理,理论上会模糊场景,譬如拍成远景、剪影,不会真让您去咬其他演员,行吗?”
纪瑧似乎露出一些浅笑。
“好,辛苦了。”
段予晰磨牙:“不、辛、苦!”
她合上笔记本,无意间扫了一眼镜子。
镜中人恰巧睁开眼。
一双被细长眼线勾勒的琥珀棕眼眸,清澈明亮。
透过玻璃镜面,直直撞入她视野。
纵然是不经意一瞥,却如有星河凝成的漩涡,璀璨又深邃。
既是极致冷感的眼型,眸子里却藏了温润光泽,让人滋生出一种柔和的错觉。
段予晰心跳没来由乱了节奏。
···
当纪瑧带妆走出化妆间,所有人脸上的反应,比起初见他时更为激烈。
大伙儿先是有须臾失神,继而小声倒抽气,再相互用手肘轻碰彼此。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那个颀长峻拔的男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如涟漪漾开。
“你看那边……”
“天啊!真·夜行先生!”
纪瑧黑发随意凌乱,自带慵懒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