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维克多从只到他腰际的小不点,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金橙色的短发利落了许多,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几分清俊锐利,可看向澄川的时候,眼底的温柔与信任从未变过。
他真的如澄川所愿,长成了心性温和、心怀百姓的储君。
他会在巡视时,蹲下身给街边的孩子递面包,会在国王提出出兵征讨领岛时,站出来据理力争。
人人都称赞,说小王子仁厚贤明,将来定是一代明君。王后看在眼里,悬了多年的心渐渐放下。
唯有澄川,看着越来越好的维克多,看着越来越安稳的国度,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果然,入冬之后,老国王因为四方征战的伤垮掉了身体。
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与暴怒掏空了他,曾经纵横沙场的暴君,一夜之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飞遍整个王国。这个陷入疑虑的国家,现在迫切需要维克多的执掌。
傍晚,王后派人悄悄请澄川去了她的寝居。
殿里烛火摇曳,王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翻涌的暗色天空,背影单薄。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眼底带着浓重的忧虑:“澄川,他……派人传话了,说要见维克多,单独见。”
澄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会在门外等着。”澄川抬起眼,语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维克多有事。”
王后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拜托您了。维克多他……”
她似乎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像是在跟维克多交代遗言。
门在维克多与王后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橡木门将两人隔在两边。
澄川尊重王后的决意,背贴着冰冷的石墙站着,等待他所认知的到来。
里面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响起老国王嘶哑的咆哮,隔着门闷闷地传出来,字字都裹着暴戾的火气。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响声,伴着药罐碎裂的清脆。澄川心里一紧,刚要推门,就听见王后惊惶的喊叫,紧随其后的是剑刃破空的锐响。
“母亲!”维克多大叫着。
有什么物体跌向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重重砸进澄川耳朵里。
他再也等不下去,抬脚狠狠踹在门面上,门轰然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与王的怒意。
他看见老国王拄着长剑站在床边,病容扭曲得狰狞,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王后倒在维克多怀里,那把象征王权的佩剑深深没入她的后背,殷红的血浸透了月白绣银纹的长裙,顺着裙摆滴答淌在石地板上。
维克多金橙色的头发上溅了点点血珠,他怔怔地抱着母亲,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一片空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逆子……你就是为了毁灭我的一世英名出生的,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希望和平的无聊的东西!”老国王喘着粗气,将带血的剑从王后的体内抽出,又再次扬起,朝维克多的头顶重重劈下。
剑刃带着风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横在维克多身前。
剑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澄川举着佩剑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国王虽是病重,但他征战多年的素质仍比澄川这种半吊子要厉害的多。他咬着牙,手臂肌肉绷紧,一寸寸将沉重的剑刃往上推。
“国王陛下,够了。”
老国王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臭小子,我暗杀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能活,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坏我的事!果然就是你挑唆的维克多!”
“我的孩子,不可能是个崇尚和平的废物!”
老国王挣扎着想要再挥剑,可狠话刚说完,身体突然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石地板上,再也没了声息。
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屋里死一般的静,只剩下维克多细碎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