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黑屏的时候,澄川就知道自己又昏过去了。
为什么要说又。
意识在混沌里沉沉浮浮,最先回笼的是触感。
他感受到身下铺着厚实柔软的床单,鼻端混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母亲,他醒了。”
少年的嗓音带着未脱的青涩,声线柔和,却压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响在身侧不远的地方。
澄川感觉自己眼皮有些沉重,许久,才费力掀开。
午后的日光穿过彩绘玻璃窗斜斜泼进来,红的蓝的金的光落在石地板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斑斓的色块。
不是巴利安世界赤红的天穹,也不是原来世界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床边立着个七八岁的少年,金橙色的短发服帖地顺在耳侧,额前发下的眼睛是漂亮的紫罗兰。
少年旁边的女人,身着月白绣银纹的长裙,发间缀着细碎的蓝宝石发饰,眉眼与少年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温婉柔和。
她俯身看向澄川,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又迅速收回:“尊敬的异乡人,您好,我谨代表我自己,请求你教授我的孩子,维克多。”
澄川撑着柔软的被褥慢慢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许昏沉,可听到话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眼前这个年纪尚幼,眼神干净澄澈的小王子,是维克多,也可以说,是他作为贝库塔之前的模样。那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这个国家的王后。
不用思考王后的请求,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但他还是轻声开口询问:“王后为何选择我?我来历不明,贸然教导王子,于王室而言是大忌。”
王后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向身旁安静伫立的少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您大概不了解我国的现状,”她放缓语速,字字沉重,“维克多的父王,性格暴戾嗜战,一生穷兵黩武,常年对外侵略,以征战拓土为毕生功业,是人人畏惧的暴君。”
“若维克多不懂自保,不懂权谋剑术,未来等待他的,只会是国王的打压,无情制裁。我有向他说过,不要对至亲出手,但他恐怕不会听取。”
王后抬手轻轻抚过维克多柔软的金橙色短发,声音中满是心疼:“我不求他未来征战四方,我只求他能活下去,能护住自己,能守住本心。”
王后抬眼,认真凝视着澄川的眼眸,缓缓道出那段无人知晓的相遇。
“你是从天而降的人。”
“数日之前的深夜,整片天空骤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划破沉寂的夜晚。天际传来悠远磅礴的龙啸之声,震彻山河。一道人影自云层坠落,坠向国境之外的密林。”
“幸好国王外出征战,不在国内。维克多他深夜独自外出,恰巧发现了昏迷落地的你。”
“他明白从天而降身着奇怪服饰的你一定来历非凡,更知晓一旦残暴的国王发现天降异乡人的存在,定会将你视作灾异,直接处死。”
“所以他瞒着士兵,瞒着他的父王,独自费力将昏迷的你带回王宫,换下奇怪的服饰,将你藏在偏殿休养。这件事,他只悄悄告诉了我。放心,他将你的衣物换下后的东西保存在自己的身边,没有随意处置,因为这是你非常重要的东西。”
王后将视线移向了床边的桌面,上面静静摆放着澄川的卡盒,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
一旁的小金橙少年微微垂眸,耳尖染上浅浅的绯红,小手悄悄攥紧衣角,带着一点固执的认真。
他救下澄川,护着澄川,他认为这人不是坏人,就像曾经自己也这么干过一样,就这么本能地护住了他。
澄川看着眼前干净温柔的维克多,眼睛干得发涩。
维克多好像轮回了也没忘记他这个傻逼,他还让这么小的他这么难过,真的该死。
王后望着他,深深躬身:“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远超世人的眼界。我恳请你,留在维克多身边,教导他、庇护他,引领他走向正确的道路。”
澄川望着温柔恳切的王后,望着眼前全然信任他的幼年维克多,眼底漾开坚定的光。
他缓缓颔首,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我答应您。”
“我会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