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王后渐渐冷去的身体,肩膀不住地颤抖。金橙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血珠顺着发梢滴落,随后,没入地面。
一夕之间,父王暴毙,母亲惨死。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只剩一片狼藉的血色。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站在身前的澄川。眼里有泪,有崩溃的绝望,还有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光。
“望未……”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澄川将剑扔开来,单膝蹲在他面前,避开他怀里的王后,轻轻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的血渍。
“没有只剩你一个人,维克多。”
他望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郑重,像在许下横跨轮回的誓言。
“还有我在这里。”
维克多望着他,望了很久。忽然,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个在废墟里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可以停靠的归处。
澄川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黑夜,眼底是翻涌的坚定。
那个东西没有出现,那些既定的悲剧,那些被书写好的暴君宿命,到这里为止。
从今天起,他会牵着维克多的手,一步步走出这片血海,走向本该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葬礼过后,临海的王城飘起了新的王旗,维克多正式加冕为王。
年轻的新王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刻上了君王的沉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微微攥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沉稳的源头,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那个人。
澄川垂眸立在他身旁。模样从初见到现在一点也没有变化,伴随着他童年的时光,直至现在。
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像无数次挡在他身前一样,沉默,却坚定。
他召回所有远征邻岛的战舰,停止一切对外征伐,开放全部口岸通商,遣使与周边岛屿议和,签订永久和平盟约。
“先王的威严,不该建立在百姓的尸骨上,我并不想让我的百姓受到任何伤害,我希望你们能永远幸福安康。”
澄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维克多。大家都要幸福啊。”
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不多之日,沿海的港口重新热闹起来。挂着不同旗帜的商船往来穿梭,码头工人的号子混着海浪声传出去很远。村里的渔船重新挂满了帆,孩子们在沙滩上追着跑,手里拿着温热的麦饼。
新王是上天派来的明王,给王国带来了和平与生机。
维克多常常带着澄川悄悄去看他的人民。
他会蹲在码头边,听渔民说今年的渔获,会走进酒馆,听商人说通商的见闻。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就沿着海岸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维克多会跟他说未来的规划。在最东边的海角建一座灯塔,给夜行的船指路。去更远的大陆,不用暴力征服,而是用和平的外交开展一条新的商路。
澄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补充几句。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维克多的金橙色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暖光,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每当这时,澄川心里也会涌上一层隐秘的不安。
他真的解救了原本的维克多吗。顺利得不像真的。
按照原本的剧本,父母双亡后,维克多应该在绝望里堕落,因为那个东西的影响,变得暴戾嗜杀,成为比老国王更残忍的暴君,最终在自己点燃的大火里自尽,灵魂坠入巴利安,成为七皇之一的贝库塔。
可现在,他成了受万民爱戴的人,走在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光明的路上。
那个操纵命运的邪神,或许不会任由自己的剧本被一个外来者搅乱。
澄川有时候会下意识按住胸口。银河眼的卡牌们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他知道暴风雨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