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迎面对上那人的视线，他张开嘴巴，无意识啊了两声，又闭上了嘴。

李长夜觉得这个人的眼睛有些悲伤，多年的察言观色让他瞬间有了思路，他问：“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对面点头。

“你会说话吗？”

他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小小的李长夜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最后灵感迸发：“你一开始会，现在不会了对吗？”

对面又点头，死水般的眼眸终于有了点波澜。

李长夜陷入困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想要拿纸笔写出来，可这里没有。

他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接着鼓起勇气走到门口，深呼吸两下，用手轻轻扣了扣门，软声细语道：“您好，可以开一下门吗？”

外面没什么响动，李长夜又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这次终于有人理了，那道门被粗鲁的打开，外面的人皱眉看着他，一脸不耐。

李长夜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的人，那人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一直跟着他。

现在的李长夜年纪太小，读不懂这么复杂的情感，但往后每次回想起，他都会痛恨自己，那双眼睛分明在说：看吧，你也和他们一样。

可其中又杂糅着期待和不舍，以及艳羡？

一种强烈的不安促使他按照记忆飞快跑向之前的那间茶室，他在门口喊：“外公，外公。”

声音难得的带着急切。

里面的门打开，老人看向他，询问：“怎么了？”

李长夜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老人点头，笑着对茶室里的男人说：“不知道隗先生可不可以给我这个外孙一点纸笔，小孩子有些无聊。”

那个被称作隗先生的人点头，笑着说：“当然。”

他看向跟在李长夜身后的那个佣人：“阿东，交给你去办，你可以的吧。”

阿东答道：“好的，老板。”

他声音随之软下来：“小朋友走吧，我去给你拿纸笔”

李长夜有些局促不安，在看到外公的肯定答案后，才放下心来，跟着阿东离开了茶室。

那男人找了几张纸和一只黑色圆珠笔给他，还丢给他一盒水彩笔，又把他带到那个房间。

不过这次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门也不再是锁起来的了，就这样敞开。

李长夜带着他的战利品回了房间，把东西一股脑推到他的新朋友怀里。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东西砸懵了，一时没有动作，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的阿东，见他只是皱眉后，又看向李长夜，那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眸。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拿起那支笔攥了攥，又松开。

那孩子将纸平铺到地上，却迟迟不肯下笔，反而把东西推向李长夜。

李长夜有些不解，他把那只笔塞进他手里：“你不会写字吗？”

那小孩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固执的再一次把笔塞进他手里。

李长夜没了办法，他看向房间敞开的门，阿东一直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让他感到很不适。他走过去，轻轻将门一推，“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又走回那块区域，坐回去，拿起那只黑色的水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李长夜”。

他说：“这是我的名字。”

说着他把笔递给他，自己又从那盒水彩笔中挑了一只，拿出一张没写过的纸放到他面前。

“我教你写我的名字。你看，你先握笔，先写一横。”

对方不为所动，小李老师正义感爆棚，以为他是不会写，又上手亲自写了一遍。

可惜对方并不领情，把手上的笔一丢，又窝回了自己的领域，像刚开始看到的那样，闭上了眼睛。

李长夜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是被弃养的小狗一般，眼角涌出泪花。

他垂下头，笔尖在纸上晕出一大团墨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东来敲门说：“你朋友，你外公忙完了哦，他正在找你呢。”

李长夜看看角落里的人，说：“小蘑菇，我先走了，下次再找你玩，拜拜。”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塞了进来，小蘑菇睁开眼睛，是一张卷起来的纸。他将纸打开来一看，上面是一幅画。

画里是一间房间，有和两个火柴人类似的人在画画，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画的角落还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小蘑菇。

你别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