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空气里弥散着热意,风裹挟着热气扑到人脸上。
老人不断擦着额间的汗珠,他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小孩。
小孩很安静,即使在如此燥热的天气下也没有抱怨半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身旁的人走着。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穿过小道后,是一个特别大的喷泉,喷洒出的水珠消减几分灼热感。
带路的佣人将二人带到指定地点后,就先行离开了。
那老人蹲下身子,掏出一张手帕纸擦了擦身旁孩子身上的汗,二人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等候在一旁的佣人静静地看着他们,适时提醒:“先生已经在会客厅等着您了。”
那老人并未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做着这细致的活,等他确定小孩脸上脖子上的汗都被擦得干干静静,摸了摸孩子的头。
他站起身子,钝了片刻,又重新牵起小孩的手,跟上那佣人的步子。
他们进到了屋子里面,到了一间很空旷的房间,屋内焚着香,初闻是闷厚又朴实的木质香,尾香又点缀着淡雅的茶香,尾韵绵长。
屋内装潢古色古香,应该是专门的茶室。
早就已经有人等候在这了,那人瞧着年龄大概是四十多,手上戴着黑色的表和一串褐色的手串。
看见人来了,他温润一笑:“哈哈,你们来啦,来来来,坐。我这壶好茶刚好泡好。”
老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瞥见男人脸时握着小孩的手不自觉紧了点,小孩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老人有了动作,他牵着小孩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男人拿起一把小巧的紫砂壶,又拿起配套的杯子,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老人。
“大师,尝尝。这壶和茶都是好茶。这茶在的时候慈禧还没倒台呢。”
老人拿起杯子,淡淡茶香扑鼻,他微微抿了一口,一种幽香缠上他的舌尖,茶水下咽,又是微涩的药香。
他不由自主又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神情舒缓了些。
男人看到这样,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说:“大师,你是王总介绍过来的,我自然是信你的。但还请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家的情况,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老人点头,他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道:“你放心。”
老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孩,伸出手想要捂着他的耳朵。
男人瞧见这样,偏头对站在一旁的佣人道:“你去带他和少爷一起玩。”
佣人应了声好,走到老人身边,老人低头看着小孩,没有说话,但小孩领会到他的意思,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老人。
佣人将他牵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那儿的门上了锁,他打开房间门,将人推了进去,又锁上了。
小孩还没弄清他的处境,他呆呆地看着这间房间,空旷地很,房间内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哦,还有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很是瘦小,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房间床边和墙的夹角处,整个人缩成一团。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打量了一会小孩,又把目光垂下去。
小孩尴尬地在那站了一会,之后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干脆靠着门坐下来,将头埋进膝盖,希望就此睡一会,等醒来时,外公就可以把自己接走了。
可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好动,没几分钟他就觉得度秒如年了。
他发出一些动静,企图吸引另一个人的注意,但事与愿违,对方只是埋在角落里,像一个长在潮湿阴暗处的蘑菇。
终于,他还是耐不住寂寞,一步步朝那人走去。
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想要看他在干什么,却冷不丁对上那人的眼神,死寂,麻木。
儿童是最天真,最能直接感受到情绪的人,正如幼年的李长夜,见到沈清倚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一样孤独。
他问:“你也一个人吗?”
角落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
他也不管,坐到他旁边,低声开口:“我叫李长夜,你叫什么。”
角落里的人依旧不回话,李长夜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凑了过去,才发现那人一直闭着眼睛。
好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对方想不想继续听他说,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脑子里又全是一些模样凄惨的、被外公称为鬼的东西,他有些害怕,不自觉又朝旁边挤了挤。
李长夜说:“你们家好多鬼,我好害怕。”
没有回答。
他又说:“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呢。”
依旧没有回应。
他又又又说:“我讨厌你们。”
……
就在李长夜想要继续说下去,他突然感受到一阵阴恻恻的视线,恐惧使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