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血淋淋的教导下,一点一点地,从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变成了一个有点弱的正常人。
“是那管药的作用吧,也可能我教你的魔法也有一点影响。最大的可能是,同时发挥作用或者相互作用,我感觉那样的可能性大一些。”血淋淋这么告诉她。
她现在确实有了比较健康的身体,有了一直以来梦寐已久的红润气色。
很久很久,她跟着血淋淋在远离喧嚣的树林子里面修行,有的时候天空中挂着的是玉盘,有的时候是弯钩,但是对于她来说似乎没有意义。
时间一如既往地没有意义。
她只是在修炼、永无止境地修炼。
然后在某日,她看着血淋淋的背影,她轻轻问出一个问题:“我这么做是为什么?我不是要学魔法吗,直到现在我都在强身健体。”
血淋淋扭过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养了十年的小猪开智。
“因为这样的话,有人会很开心。”
“那是谁呢?”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含糊的问题。
林雪想着这个问题,反复咀嚼,一直到把其中的纤维都嚼烂,才硬生生咽下去。
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她想要逼自己放弃。
一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病好了,要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得强壮一些。
这样的话,如果爸爸妈妈和哥哥能看到,他们会很开心的。
她不是那种想要拖累所有人的人,她可以拥有和别人一样的身体,过和别人一样的日子。
不用别人操心,不用那么多药品,不用流血。
她顿了顿,感觉脸颊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慢吞吞地流下来。
每往下走一步,就把她的心脏也灼烧一分,仿佛在责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林雪惊讶地抬起手。
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在看短视频的时候会看到,一行清泠泠的液体从眼角流下,经过颧骨、脸颊、颌骨,最后缓缓滴落。
人们称此为泪。
流泪的时候,人们的眼睛是水汪汪的,就像是这世界上最小的泉水,能倒映出世间的一切。
泪水因为很多种原因流下,快乐、悲伤、激动、自责……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血淋淋跳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最近做的不错,我会先教你一些基本法术的。”
仿佛今天也和往常练功的日子一样,是平常的一天。
2x28年一月一日,地球存活人数:约四十亿。
人口衰亡非常迅速,就算每年都有不少新生儿填补空缺,死亡人口依旧远远超出出生人口。
部分地区社会制度已经崩坏,一小部分地区,重新过上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文明倒退,人类猪狗不如。
甚至某些地方,大摇大摆地挂上了“卖肉”的招牌。
教会成为乱世中唯一能慰藉人们的地方,大家没日没夜地祷告,希望“明天”能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可惜了,神明并不存在。”
血淋淋坐在一个断了脑袋的神像上,两条玉一般光滑白皙的腿来回晃荡,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牛奶味棒棒糖,给林雪也扔了一根没有撕开包装的。
那根棒棒糖在林雪眼里宛如刚炒好还带着热气的栗子,翻滚了几下,硬是没有握住,掉在了地上。
这种地方还是没有锻炼好啊……
不过倒也是,人总是有不完美的地方,更何况林雪现在还这么小。
血淋淋似乎是才想起来什么:“你多大了来着?”
林雪:……
居然忘了吗?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小孩子地喊。
“二十二岁,顺带一提,我的名字是林雪。”
“嗷,嗷嗷嗷,你叫林雪啊!真是个好名字!”
不会夸就不要硬夸了。
这些年虽说一直在树林子里面度日,但她也不是没有上过网。
倒不如说,因为这个“血淋淋”的所谓魔法,她的网速,与外界无异。
“这并不是个好名字。”林雪笑了笑,依旧透露着诡异的僵硬。
这个名字为她带来的是残破的身体,是家破人亡,是六月飞雪。
血淋淋却不这么想,那个人跳到她旁边,捡起那根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塞进她嘴里:“我刚刚说,神明并不存在的,所以所有的迷信都是没有根据的。”
她知道这个……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血淋淋背出来那句深藏在《红楼梦》里的判词。
林雪的眼睛突然亮了亮,但又很快暗下去。
“我总是感觉,这个名字煞气虽然有些重,但也不乏是一个好名字。
“因为,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那本书里面的女主角啊。”
这算是什么?
虽然知道这个比自己情感漠视更甚的人说不出来什么好话,但也不至于用这么不讨人喜欢的方式安慰人。
她还记得,那两个人结局都不算好。
2x29年,春夏交际,又是传染病多发的季节。
地球存活人数:约十亿。
死亡过于快速,让整个社会都没有反应过来,彻底崩坏。
现存的人类被血淋淋笼统地分为两派,“科学”以及“教会”,两派人关系据说水火不容。
过于频繁的人口普查,也为病毒扩散,提供了可乘之机。
“不错嘛,你已经学会了所有的符文和吟诵手段,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快。”
血淋淋欣慰地递给林雪一盒后者早就想要吃的豪华自热小火锅:“吃完这顿,我们就进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