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慕栀仁站在门前,李府院中有几株梅花,听闻李浩铭独爱梅,对这几株梅花喜爱至极。
宴辛夷还在席间,时不时有人过去朝她敬酒,简单问候几句,几杯下肚,脸颊边也染上一层绯红。
“少喝些,伤身。”王书尧捻了一筷子菜,叮嘱道。
宴辛夷微微颔首,好在席上的宾客已经散去大半。
她还是那般好看,像是不染尘世,又偏偏身陷滚滚红尘之中。
“栀仁。”
慕尚城正与李浩铭在席间座谈,听见有人唤她,慕栀仁朝二人走去。
“爹。”
李浩铭浑身带着酒气:“听闻五皇子日前给二姑娘下聘,还不知何时能喝得这杯喜酒呢。”
慕栀仁听得热血翻涌,宴辛夷尚在席间,李浩铭就这般当众道出此事。她小心翼翼偷觑宴辛夷,面上强作镇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此事还未谈妥,究竟如何,得往后看。”
“二姑娘谦逊了,依我看来,早晚的事儿。”
慕尚城打断两人的谈话,勉强牵起一抹浅笑:“亲家言之有理,倒是,可要来府上多饮几杯。”谈及小女儿将要嫁入皇家,他眼底的微光早已黯淡下去。
“慕家真是好福气,大女儿入了李府,小女儿,也快入宫了。”一直未曾发言的宴辛夷忽然开口,当即引得全场人的目光。
这话听似夸赞,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在嘲讽慕府卖女求荣。
慕尚城看向宴辛夷的目光沉沉,嘴上依旧维持客套:“能得五皇子青睐,是我慕家的荣幸。”
宴辛夷没有接话。王书尧捋了捋胡须,不知她心中所想,适时开口打圆场:“今日多谢款待,老朽还得回去照看铺子,就先告辞了。”
慕栀仁心中原本还存着念头,若是宴辛夷愿意,便接她回慕府长住。可如今,忘忧谷就是横在二人面前的一道高墙,让她连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方才听见宴辛夷开口,她心中仅存的安稳,裂开数道裂痕。
“等等。”慕栀仁忽然开口,转头看向慕尚城,“爹,五皇子虽是千金之躯,却无强取豪夺之理,女儿早有心仪之人,还望爹成全。”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在此刻说出这番话,无异于是当众打了皇家的脸面。
慕尚城气得脸色涨红:“你在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可儿戏!”
李浩铭也没料到慕栀仁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连忙打圆场:“二姑娘想来是困在长姐出嫁的悲痛之中,才口不择言。”
“叔公。”宴辛夷压低声音朝王书尧唤了一声。
“不可胡闹,走吧。”王书尧眉头微蹙,起身,宴辛夷只得跟在他身后。
李浩铭连忙迎上去:“王掌柜,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老头子老了,可不兴同你们打闹。”
慕栀仁望向宴辛夷,方才当众抗争的一腔决绝褪去,眼底只剩满心雀跃。哪怕仅仅只是这样见上一面,也足够,至少让她知道,自己对她,从不是口是心非的说辞。
宴辛夷对上她的眼,眼底盛满心疼,微微抿起唇角,而后缓缓收回视线。
“辛夷,走了。”王书尧轻声唤道。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天色渐晚,宾客也陆续散去。慕栀仁方才那番话,如同插上翅膀的飞鸟,一夜之间,传入了皇帝耳中。
第二日,慕尚城便被召入宫中。
慕栀仁没有等来宴辛夷的回信,反倒收到了慕栀语送来的信。
慕栀仁放下茶盏,细细读起,越往后看,心中越是惊心。
“碧桃。”
“小姐,有何吩咐。”
“备车,去城外的庄子。”慕栀仁将信纸搁在火盆里,火焰迅速吞噬纸张,化作一捧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