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两眼便纷纷散去,无人停留。
慕栀语掀着车帘,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柔眉眼间覆上一层恻然:“冬日苦寒,最是磨人。阖家团圆的年关,竟有人连一口热饭都难求。”
她心性柔软,见不得人间疾苦,眼底满是不忍。
慕栀仁倚着车壁,神色清淡:“世人皆先顾己。乱世寒冬,人人自顾不暇,冷漠便成了常态。”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位青衫书生。他身形清瘦,衣衫朴素,一看便是清贫学子。他驻足片刻,看着瑟瑟发抖的祖孙二人,终是咬牙掏出怀中仅存的一点碎银,递到粮铺掌柜手中。
“掌柜,这点银两,够换一小袋糙米,赠予这对祖孙吧。”
老妇骤然抬眼,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热泪,当即抱着孩子伏地叩首,哽咽不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善心!您是我们祖孙的救命恩人啊!”
书生连忙将人扶起,神色谦和:“举手之劳罢了,婆婆不必多礼。天寒地冻,快带孩子回家取暖。”
说罢,他不求回报,也不愿受谢,转身便融入熙攘人流,转瞬不见踪迹。
慕栀语望着那背影,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暖意:“原来这世间再寒的冬天,也总藏着不肯熄灭的善意。”
慕栀仁望着空了的石阶,眼底微动,轻声道:“冷漠是常态,善意便更显珍贵。”
两人缓步前行,打算去药铺看看药材。转过街角,慕栀仁脚步骤然顿住。
风雪之中,宴辛夷立在老槐树下,一身素色披风,肩头落着薄薄碎雪。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随即缓步朝慕栀仁走来。
慕栀语见二人相识,便体贴道:“栀仁,我去前面挑些绒花,片刻回来寻你。”说罢独自走远,留二人独处。
长街人声喧杂,可在彼此对视的一瞬,周遭所有动静仿佛尽数褪去。
宴辛夷站在薄雪里,一眼望见来人,眸色轻轻一颤,沉寂多日的微光缓缓亮起。她步子轻缓,却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栀仁。”
她轻声唤她,声音温软如玉,尾音微哑,藏着连日隐忍的疲惫,也藏着久别重逢的浅浅暖意。唇角扬起时,是卸下防备的笑。
“许久不见。”
慕栀仁望着风雪中朝自己走来的人,整个人骤然定在原地。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惶惶不安,在看见宴辛夷的那一刻轰然落地,随即又翻涌上心口,又酸又软。
不等她开口,宴辛夷已然走近,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微凉,触得极轻、极温柔。
慕栀仁心口微颤,下意识抬睫望她,声音比平日轻软许多:“为何迟迟没有书信?我一直惦念。”
宴辛夷垂眸,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指尖顺势轻轻落在她的腕间,似安抚,又似确认眼前人真的无恙。
她神色平静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先前,有人暗中给我下药。”
慕栀仁浑身微紧,眸色骤然一沉,心口猛地一揪,正要追问。
宴辛夷却先轻轻摇了摇头,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温柔稳住她的情绪:“别怕,我没事。我察觉得早,未曾伤及根本,你别忧心。”
她抬眸望着慕栀仁,眼底压了许久的想念与无奈缓缓浮现。
“这件事我托叔公暗中细查,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端王的一部分谋划。”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气息浅浅拂过,“他借着今年寒冬粮炭紧缺、百姓难熬之际,暗中收拢人手,搅动民心,图谋不小。”
风雪掠过两人肩头,落雪无声,将彼此笼罩在一方安静的天地里。
慕栀仁眉心深深蹙起,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心底又疼又沉。
宴辛夷看着她担忧难掩的眉眼,指尖仍贴着她的手腕,舍不得松开半分,轻声道:“此事牵连太深,我不敢贸然传信。怕书信中途被截,不仅连累你,更会坏了布局。”
她轻轻弯眸,温柔含笑,眼底是久别重逢的软意:“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你,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