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舅舅是想说，不要妄自菲薄——就像你对慕姐姐说的一样。”陈锦书笑得很开心，眼底的欣喜仿佛等着人夸她一句。

仓离摇了摇头：“你慕姐姐是真有本事。”

窗扇被风撑开一角，寒气顺着缝隙溜进暖阁，恰好从慕栀仁身侧掠过，令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殿下，小县主，今日授课已结束，臣女先行告退。”慕栀仁朝两人行礼，欲离开皇宫。

“二小姐。”仓离叫住她。

慕栀仁脚步一顿，敛起一抹浅笑转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二小姐不如将方才那幅画留下。”仓离神色温婉，静静看着她，“左右不过一幅残品，二小姐不会舍不得吧？”

慕栀仁像是被猛兽盯住，汗毛倒竖：“怎会。殿下开口，臣女定然不敢推辞。不过……”她抬眼看向仓离，“此画尚未完成，若殿下诚心想要，待臣女此刻补全，再交于殿下不迟。”

“五舅舅是觉得我画得不好吗？为何只要慕姐姐的？”陈锦书腮边微微鼓起，唇角抿得紧紧的，似憋了一肚子气。

“我们锦书画得也好。你看这竹子，栩栩如生，颇有几分韵味。假以时日，定然能有一番作为。”仓离放下茶盏，随即看向慕栀仁，“既然如此，有劳慕二小姐了。”

“臣女惶恐。”慕栀仁没想到他竟真让自己当场作画，又指名要这一幅——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她望着那幅未完成的画像，本是为宴辛夷而作，如今仓离横插一脚，只能改了。

慕栀仁迅速换过一张宣纸，借研磨的间隙凝神片刻，随即落笔。笔墨在纸上游走，纸上的人像渐渐成形——那双眼睛不再是宴辛夷的，身形也被刻意画得丰腴圆润，臂膀添了几分粗壮。她照着竹屋山下李婶子的模样落笔，将宴辛夷所有的细节特征尽数藏匿。

“好了，请殿下查阅。”慕栀仁放下画笔，整理好仪态。

仓离走上前，手指摩挲着扳指，盯着画像看了良久。慕栀仁睫毛频频轻颤，垂眸掩住眼底的纷乱。

“这女子……倒是富态得很，与方才那轮廓大相径庭。”仓离嘴角噙着笑，眉眼柔和，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二小姐这‘有感而发’，变得倒快。”

慕栀仁后背微僵，低声道：“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信手涂鸦，入不得眼。”

仓离没有再追问，只淡淡道：“不愧是慕二小姐。”

“既已画完，臣女便告退。”慕栀仁一刻也不愿多待，这人比李卿云难缠得多。

她出了暖阁，仓澜身边的嬷嬷早已等候在长廊上：“二小姐，长公主还在等你。”

“有劳嬷嬷。”

慕栀仁拢了拢衣裳，跟着嬷嬷去了华宸殿。

仓澜手里捂着汤婆子，几名丫鬟侍立一旁：“今日怎得比往日晚了些时辰？”她面上依旧是温雅模样，语气却陡然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带着诘问。

“回长公主，今日五皇子也来了，这才耽误了时辰。”慕栀仁恭敬行礼。

“仓离来了？他来做什么？”仓澜在软榻上睁开双眼。

“臣女不知。”

仓澜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淡淡开口：“罢了，你先回吧。仓离心思深沉，不可与他多做纠缠。”

“臣女告退。”

慕栀仁走在长廊上，两侧宫墙将皇宫围在中间。朱红的大门隔断了宫墙里的人，也隔断了他们的一生。

“方才长公主说的，是何意？为何不能和仓离往来？”她目光微敛，暗自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