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进宫,时光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慕栀仁提笔研墨,想为宴辛夷作一幅画,这是她第二次动念为她落笔。墨色晕染,纸面渐显轮廓,可她终究未能将脑海中那个人的神韵全然勾勒出来。
“慕姐姐,你画的是谁呀?”陈锦书凑近画案,歪着头打量。
慕栀仁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俯身柔声道:“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不知是哪位,能得慕二小姐如此重视。”一道温润的男声自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了暖阁。
陈锦书立刻跑出去迎:“五舅舅,你怎么来了?”
仓离将外甥女抱起来,笑道:“怎么,舅舅还不能来找你玩了?”
“当然能!我最喜欢和五舅舅玩了。”陈锦书说着,又指了指案上摊开的书卷和那幅画了一半的画纸,“不过我功课还没做完,一会儿母妃要来检查,不能耽搁。”
慕栀仁心下一惊,指尖微微收紧,起身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仓离随意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事,慕二小姐不必多礼。”
慕栀仁退到画架旁。陈锦书从仓离怀里挣下来,乖乖坐回案前。
“听闻二小姐一手丹青冠绝天下,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仓离生得温润清雅,在几位皇子中独爱素净装扮,一头青丝仅以一支玉簪束起,气质疏淡如竹。
慕栀仁放下画笔:“殿下谬赞,不过是承了家父几笔皮毛罢了。”
仓离目光落在画上,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慕二小姐所画,想必是位女子。虽未画得真切,但从轮廓来看,倒也有几分传神。”
慕栀仁心头一跳,热意直冲脸颊,两颊霎时涨红:“不过是……有感而发。”
仓离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二小姐当真天资过人。”
慕栀仁垂眸静默片刻,待心绪平复,才缓缓道:“不过几日前去西街买糖炒栗子,偶然见到一位妙龄女子,心有所感,便作了此画。”
仓离起身走到她身侧,俯身以指尖轻轻拂过画像:“慕二小姐慧眼如炬。”
慕栀仁敛住心神,起身退到一旁,手心已沁出薄汗:“不过是一些拙劣技巧,不值得殿下屈尊垂顾。”
“二小姐何必妄自菲薄。”仓离目光仍停在画上,“若真如你所说,那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你了。”
慕栀仁垂首,一股惶惑自心底漫上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着眼睫,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五舅舅,慕姐姐不擅策论时政,你教教我好不好?”陈锦书被一堆书卷缠得头疼,干脆转向仓离求助。
仓离双手背在身后:“画可画完了?做事要沉稳,可不能顾头不顾尾。”
陈锦书放下书卷,又挪到花架前坐好。仓离瞥了一眼她的画,笑道:“锦书,你画的可比你慕姐姐差远了,要多努力才是。”
陈锦书无奈地转头:“五舅舅,你怎么不说慕姐姐比我大了多少?且不说她学画的年岁比我长,她父亲也是精通丹青之人,我当然比不过。”
仓离闻言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五舅舅你什么都会吗?”陈锦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哈哈哈,当然不是。若真无所不能,还要夫子做什么?”仓离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外甥女,对她总是耐心十足。
“那为何五舅舅方才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真无所不能,又何来此一说?”陈锦书唇角微微下撇,目光略略一避,似是不愿多看。
仓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五舅舅的意思是,别抬高他人,自轻是最无用的谦逊。明白吗?”
陈锦书微微颔首,片刻后抬头:“五舅舅,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仓离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