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瓦片滑落在檐下,碎成片,在天地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行,换一件。”慕栀仁一掌拍在桌面,起身与李卿云对峙。
李卿云撇去茶盏的浮沫,“二小姐既不忍心,君子不夺人所好,先欠着,往后若在下想到,定然会前来。”说完,推开房门,转身之际折扇轻转,回头眼梢斜挑,眸光绕着慕栀仁转了一圈,随后,扬长而去。
慕栀仁盯着他离开,眸中戾气毫无半分掩藏,攥紧的手猛地一扬,手边茶盏重重掼落在地。瓷片迸开,热茶四下飞溅。
门外站着的小厮吓得瑟瑟发抖,弯腰垂首,小心地往后退。
大雪漫落,天与地融作一片素白,山河边界都消弭不见。一柄青绿色油纸伞撑开,伞下是穿着绛红的衣裳,是这片茫然世间最绮丽的生机。
“来一份糖炒栗子。”慕栀仁呼出一口热气,在冰冷的空中化作白雾在身前散去。
掌柜似乎对寒风里来的客人分外热心,给慕栀仁倒了杯热水。
掌柜点了炉火,等到铁锅热了,把分好的板栗倒锅里,“唉,天冷了,生意不好做。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独行啊。”
“府里出来采买的。”慕栀仁把杯子捧在手里,热气顺着杯壁漫上去 ,冰冷一分一分退散。
“我看姑娘穿得也算体面,估摸着在府里也是个大丫鬟,唉,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命苦咯。”掌柜一铲一铲翻炒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慕栀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中是李卿云说的话,他都能知晓,若其他人也发现,辛夷,可能有危险!
“老天爷也不肯发发慈悲,这才刚开始落雪哩,隔壁西街张老头,没等来官府的炭,已经死了。”掌柜没理会慕栀仁,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姑娘,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月例银子多,大冬天也冻不着,是这个理儿不?”
慕栀仁回过神,朝着掌柜微微颔首。
掌柜粗犷在得到慕栀仁肯定的答复后脸上露出一脸憨笑,眼角都挤起皱纹。
“那感情好,等开了春,把我家丫头也送进去。”他一扬声,嗓门轰隆隆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丫头学门手艺也是好的,何必执着进去。”慕栀仁不解,能在京城撑起一间小铺,不应当如此才对。
“嘿嘿,姑娘家的,我怕我走了,她守不住。”他垂了垂眼,眸间漫开一层浅淡愁绪,跟着声音也沉了下去。
慕栀仁想起了当初那个卖花的小姑娘,沉默片刻,“若到时候她真想进去,我可引荐一番。”
甜丝丝的香气自铁锅里漫溢而出,萦绕在鼻尖,愈来愈浓。
“那还挺好,到时候我和丫头说道说道。”掌柜的乐呵呵道。
“来,你的糖炒栗子。”
慕栀仁接过栗子,油纸包住也挡不住它灼人的热度,“多谢。”
“害,不说多的,若是丫头要进去,恐怕还要麻烦姑娘。”他挠了挠耳根,低下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
“嗯,我是慕府的人。”
慕栀仁说完,提着东西往家里去。
她抬头看了眼纷飞的雪花,“不知今年的这场雪,会埋葬多少人。”
“老爷,小姐回来了。”
慕栀仁提着栗子走上前,“爹,我买了糖炒栗子,试试好不好吃。”那抹明媚的笑出现时,慕尚城本肃穆的脸有了消融的迹象。
慕尚城见她回来,松了口气,“不是让你待在府里别乱跑吗?”
“哎呀,府里多闷啊,我闻见街头巷子的栗子可香了,想着买回来试试,就耽误了些时辰。”她挨到身侧,指尖轻轻扯了扯父亲衣袖下摆,眼尾微弯,语声娇软。
“嗯……回来就好,下次可不许了。”慕尚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嗯,我先回房休息了。”慕栀仁放开衣袖飞奔回了房。
慕尚城轻叩桌面,“出来。”
从檐上,翻下两名黑衣人,“二小姐去哪儿了。”本是慕尚城派去保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