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后的山林中,山顶秃了一片,隐约间能瞧见白色树枝丫,像是涂了一层白漆,山腰往下是苍翠的松柏,依旧苍劲挺拔。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夹着雨,正午时才消融,只剩山顶那点白和吹过的寒风提醒着冬至的到来。
最近宴辛夷常捣鼓些木料,慕栀仁几次询问都没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慕栀仁丢了些炭在火盆里,盆里窜出幽艳的蓝色火苗,散发着炽热的温度。门外的风掠过枝头,落尽枯叶的枝桠簌簌发抖,像在低声叹息。
“今年的冬比往年更冷。”宴辛夷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斗篷还沾着寒气,进屋时火苗也跟着畏惧三分。
她摘下兜帽,拍了拍那件青色斗篷,慕栀仁上前为她松了系带,将斗篷从肩头脱下,搭在衣桁上。
“这几日愈发凛寒,来年也可山上采药,就先别去了。”慕栀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触上去,冰得像攥了一块寒玉,微微低头,对着她的十指缓缓哈出一口暖白雾气,试图驱散那股浸骨的寒。
两人坐在火盆边,慕栀仁将头轻靠在宴辛夷肩头,温热坚实的肩头托着她,带来片刻安稳。
“辛夷。”慕栀仁轻声道,一只手环住腰。
“怎么了。”宴辛夷把人揽进怀,温声细语。
“趁着雪还未封山,我要回府一趟。”话音落下的刹那,慕栀仁心中才升起一股浓重的不舍。方才短暂安稳的暖意,仿佛随着那句言语,悄悄漏走了几分。
“嗯。”宴辛夷盯着火盆瞧了许久,只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屋内安静,火盆里的炭噼里啪啦烧的响,少顷,宴辛夷才悠悠开口,“何时走?”她抬眼看到,眼睫垂了又抬,目光沉沉,千万般留恋被敛藏进眼底。
“午后便要动身。”她望着宴辛夷,语气安静,心头漫上怅然,再不舍,也再收不回来了。
宴辛夷起身,慕栀仁目光跟随她,见她取过来一个盒子,“这是何物?”
“你的谢礼。”宴辛夷声音轻柔,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两支木簪。
慕栀仁接簪子,指尖抚过木簪,木料被细细打磨得温滑,簪身浅浅雕了花,样式朴素,却自有一番大方气韵。
“当日不过随口一言。”慕栀仁心漫开软融融的暖意,可也正是这份暖意,让离别的伤痛又一层一层在心底被剖开。
“你自己做的?”
“比较有意义。”
慕栀仁踮起脚尖,用手轻捂住宴辛夷的嘴,吻了自己的手。
这是暂时的别离,她又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宴辛夷僵住身子,闭上的双眼安静留下两行清泪。
慕栀仁松开手,却被宴辛夷抓住,宴辛夷没有开口,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万般牵挂与不舍,都敛在这道目光里。
“我该走了。”
宴辛夷紧紧拉着她,喉间微微发涩,“我送你。”
慕栀仁带的东西并不多,只带了之前中秋那天穿的那身粉色衣裳,宴辛夷拿来一件墨色斗篷,替她穿上,一丝不苟的系上带子。
台阶被融化的雪水打湿,枯枝烂叶盖了一层在地面,是这个时节独有的伤痛。
“府上派了人接我,辛夷。”山脚下,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身后是穿戴整齐的侍从。
“栀仁,还会回来吗?”宴辛夷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