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挑自己喜欢的吧。”
宴辛夷看了看花篮,捡了支花瓣边缘泛着焦黄的木芙蓉。
“小姐,这支快枯死了,换一支吧,这支就很好。”小姑娘重新从篮子里挑了支开得正好的。
宴辛夷摇摇头,笑意温柔,她突然朝慕栀仁开口,“小院里有一株芍药,可惜只在春夏交替时才绽放,如今这时节,一点枝丫早烂在地里,倘若有机会……你可愿去看看……”
慕栀仁放下手里的包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定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几分郑重,“你若相邀,怎么婉拒。”
宴辛夷只盯着小姑娘,仿佛慕栀仁的话对她来说只是一句空谈。
“小妹妹,你家里还有谁啊?”
“没有了……只有奶奶了……”
“你爹娘呢?”慕栀仁问道。
“爹被人抓走了……娘……娘说要去……告诉……大人……后来……就没见过娘了……”小姑娘哽咽着,原来掉在包子上的泪珠,是那么苦涩,那么酸楚……
“小姐,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奶奶该担心了。”
两人撑伞站在雨里,绵绵细雨落在小姑娘身上,木芙蓉淋上一层水雾,更显娇羞,在这萧瑟的秋风落木中,占了上乘。
“听闻京中新开了家客栈,辛夷,不如去瞧瞧。”
沿街店铺檐下悬着一串串灯笼,暖黄灯光一团一团铺在路面。
“两位住店吗?”小二满脸热络,躬身相迎。
“两间客房,再打些热水送上来。”宴辛夷掏出银钱放在桌上。
“一间上好的客房。”慕栀仁拿出银两,放在她的碎银旁,把她的碎银推回去,“再送些吃食上来,最好温一壶酒,剩下的不用找了。”
掌柜的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闻声赶来,“好好,这就去,这就去,两位楼上请。”
掌柜的在身侧引路,“这就是咱这儿最好的客房,小姐可还满意?”
“还凑合,你先下去吧。”慕栀仁看了看房间,虽不及自家,却也是小店内不错的了。
未几,小二便把吃食送了上来,一壶温好的酒。
“这桂花酿,甘香柔和,最适合姑娘小酌。”小二开口。
房间里重归平静,慕栀仁要替宴辛夷斟酒,被她抬手制止,“酒虽甘美,终究伤身,浅尝即可,莫要多饮。”
“我自是知晓,不常饮用,偶尔一次,最是浇愁。”
“我敬你。”慕栀仁举杯。宴辛夷虽有顾虑,终究抵不过她的美意。
“辛夷,你想去江南吗?”慕栀仁似是不胜酒力,几杯下肚,酒气涌上来,脸颊烧得发烫,晕开一片淡淡的红晕。
宴辛夷站在窗边,伸手去接一场毛毛雨,“要的。”
慕栀仁趴在桌上,目光看向她,“还要回来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宴辛夷贪杯了,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朦胧的慵懒,不似往常那般清泠。
“怎么问起这个了?”
“想知道。”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倦意,话说一半便会停顿。
“京城也好……不能留……下来吗?”
“京城虽好……外头瞧着是这般……”
宴辛夷见慕栀仁趴在桌上,关了窗户,想把人抱到床上。
慕栀仁见状,手肘撑在桌案上,脑袋轻轻偏斜,“宴辛夷……我想嫁人了。”
宴辛夷动作明显一愣,见她快要撑不住,快速伸手接她的身子,“你醉得深了。”
“辛夷。”慕栀仁想推开她,一双水润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你当真不明白吗。”
宴辛夷不敢看,“我抱你去梳洗,早些歇息。”
“你方才说路滑……不好走,问你可否要住店……你说愿意……你愿意的……是什么啊,辛夷……别再试探我了……好吗?是我心甘情愿的……哪怕不能如愿,我慕栀仁……甘之如饴……”慕栀仁眼眶一热,泪珠接连坠下,肩头微微颤抖,哽咽难言。
宴辛夷没动,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我不过山野粗人,平日节衣缩食,如今远赴江南,漂泊无依,怎敢轻言许诺,枉负你的深情。”她像是在和慕栀仁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