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栀仁和宴辛夷回到竹屋已是日斜西山,当最后一缕夕阳也没被青山挽留,彻底落幕之时,小院早已备好香案。
一张矮桌上摆放上团圆饼,几颗山枣板栗,一小碟菱角,一柱清香。
圆月高悬于竹屋后的山头,整片山林拢上一层月霜,澄澈浩瀚,亘古如一,叫人心生肃穆。
宴姑立于案前,面朝着青山,虔诚祈愿,宴辛夷站在身旁,跟着默然祝祷。
慕栀仁在案桌旁看着两人,烛光里,两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这样清闲的日子,与她而言,像是幻梦,一触即碎。
她笑了,与往日的嬉笑不同,这份笑容真挚温暖,带着少有的恬静。历经生死后,所谓的深宫艰险,也不过尔尔。
宴辛夷睁眼看见慕栀仁,合十的手不觉间用了力气,薄唇微启,轻吸口气又闭上。
“怎么不一同祈愿?”宴辛夷坐到她身旁,轻声询问。
“主人家未曾相邀?怎好擅自行动。”慕栀仁抬起的眼眸,如同一颗成熟的青葙子,黑核之中敛着点点清光。
宴辛夷看的耳尖发热,忙起身相邀,“轮到你了。”
慕栀仁也不戳破,乖巧跟着她,有样学样的暗自祈祷。
耳边是声声虫鸣,山间偶有飞鸟惊起,给这场寂静的深夜平添了几番生趣。
闭上双眼,脑海却是往年自己这时,是在宫宴上随时候着,或是为贵人作画,何曾有过祈愿的良会。
有此良缘,全赖宴辛夷,既如此,便愿此生能与她常伴作陪……
“许了不切实际的幻梦吗?”宴辛夷瞧着她轻扬的嘴角。
“宴小娘子许的也是咯。”慕栀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篱笆外。
“想去走月亮吗?”宴辛夷抬头看着夜空,星汉灿烂。
“宴小娘子亲邀,自然是要的。”
“夜里风凉,披件衣裳再走。”宴辛夷叮嘱道。
比不得京城,夜间走月亮灯火通明,喧嚣不止。此间自成一方天地,仿若与世相隔。
虽是月色大好,借着光华也可前行,为以防不测,两人还是提了小灯笼。
“辛夷。”慕栀仁第一次唤了她的名。
宴辛夷握紧手里的提绳,烛火摇曳中,映着她眼底的慌乱。
“嗯。”宴辛夷掌心出了细汗,提着灯笼的手有些酸,也不好乱动。
“往昔,也和人走月亮吗?”
“祖母年事已高,不便出行。”宴辛夷如实告知。
晚间的风含着霜,钻进肌理,身子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宴辛夷借着月色偷觑身旁的人,她换了只手提灯笼,偶有小飞虫盘旋在烛光周围,轻挥手散去飞虫。
慕栀仁外衫轻披在肩上,一侧衣襟渐渐滑落,宴辛夷从慕栀仁身后抬手,在即将触碰到时又停顿下来,蜷曲着缩回。
“衣裳要掉了,辛夷。”慕栀仁停下面对着宴辛夷。
“你可以自己理。”宴辛夷目光朝着竹屋,案上的清香也快燃尽了。
“快掉了。”慕栀仁朝她靠近几步。
宴辛夷也跟着后退,外衫随着慕栀仁的晃动,彻底落在地上,宴辛夷想伸手,又生生被慕栀仁的目光逼回,双手紧握着提绳,目光直盯着掉落的外衫。
两人就如此僵持,慕栀仁见宴辛夷也不看自己,自己弯腰去捡外衫,宴辛夷把灯笼照的离慕栀仁近些。
“脏了。”宴辛夷说着把自己的外衫递给栀仁。
“不脏。”慕栀仁依旧把捡起来的外衫往身上穿。
宴辛夷见状,伸手去拦她,“穿我的。”
“宴辛夷,方才你说祈愿不过一场幻念,可至少,我有过一场幻念。”慕栀仁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衣衫。
宴辛夷不语,看着慕栀仁将衣裳穿好。
“好啦,宴小娘子,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慕栀仁又如往常一般,换上一副嬉笑的样子。
身旁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顿时让慕栀仁和宴辛夷心头骤然一紧。宴辛夷一把将慕栀仁护在身后,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往林子里看。
“许是什么山野小兽,我们回去。”宴辛夷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拉着慕栀仁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