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栀仁还在二楼挑选,透过窗户看见宴辛夷站在楼下,眉含忧绪。
“掌柜的,把下面那个姑娘迎上来,顺带把你这儿的好东西都呈上来吧。”慕栀仁戒备看向四周,静等着人来。
门被打开,慕栀仁凝睇向小厮身后的宴辛夷,提着包袱忸怩的跟在后面,神色忧戚。慕栀仁起身去帮宴辛夷拿东西,宴辛夷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忙把东西都放在一只手上。
“没事,我提着。”宴辛夷的声音有些颤抖,许是内心过于拘谨。
“哈哈哈,你一只手提着还不如两只手提着轻松呢,坐下说。”慕栀仁给宴辛夷倒了杯茶,宴辛夷接过茶盏,茶汤清亮,映照着宴辛夷的脸和神情也在杯中显现。
宴辛夷抬头看慕栀仁,不巧,慕栀仁也在看她。
“怎么会来门口等我?”慕栀仁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等了许久不见你来,来看看。”宴辛夷双手捧着茶盏。
“你要是今天没等到我,不会自己先走了吧?”
“我会来找你。”
慕栀仁听的心头一颤,手里的茶水荡着波纹,杯盏与底盘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掌柜的将笔墨纸砚呈于慕栀仁,慕栀仁捡着几样看了一眼,“包起来。”
宴辛夷看了看慕栀仁 没说话,见对方还有心情悠闲,又偷觑几番。
“宴小娘子,你要想看我,光明正大的看啊,你这样子,倒显得你做贼心虚啊。”慕栀仁出言相谑。
宴辛夷听着,忙找自己的手帕来擦手。
“这盒子的漆色……抵得上我半年的诊金了。”宴辛夷俯身小声朝慕栀仁说着,眼睛看向其中一个带雕花的锦盒,这盒子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了。
“宴小娘子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多替我换几回药,可好?”慕栀仁也学着她俯身轻语。
宴辛夷耳尖红了一片,慌忙朝旁挪了挪位置,慕栀仁见此更是跃跃欲试,也朝着她挪了挪位置。
“你和掌柜的认识?”宴辛夷打岔说着。
“我不是说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吗?掌柜的可是我至交好友。”慕栀仁看向掌柜,掌柜的也是随声应和,压低声音说,“那可不是,想当初慕姑娘的丹青可也是一绝,怕是连宫里的人,也比不上她咯。”
“哼,算你有眼光。既然都是至交好友了,待会备辆马车。”
“那是自然,是我的荣幸啊。”掌柜的拱手客套一番就出去了。
“我可是为小娘子你化解了一场身体上的危机呢,真不打算表示一下吗?”
“嗯。”
宴辛夷看着眼前的人和掌柜的交谈甚欢,不由生出几分惘然。
两人带着东西出门,掌柜备好的马车在城门,还得走一会呢。
“腿还疼吗?”
“疼,今天那一跤可摔惨了。”慕栀仁故做委屈的撇了撇嘴。
宴辛夷望人群里观望,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回去的小摊边上一个蹲着吃烤地瓜的人憨厚的朝着两人微笑。
“走这边吧。”宴辛夷内心踌躇,指着相反的一条路说。
“嗯。”慕栀仁自从到了城内便已察觉,这才支开宴辛夷,看这几人会不会动手。
慕栀仁这样想,其他人也这样想,在慕栀仁进到店内时也有人跟了进来,不知是何缘故,没有动手。
“我背着你走吧,你腿脚不方便。”
“你怎么总是你你你的叫我,就不能叫我名字吗?”
“慕栀仁,我背你走。”
“你还不如不说,好吧。”眼下情况不明,耽搁一分也有一分的风险,慕栀仁不敢赌,顺势爬到背上紧扣着宴辛夷脖子。
方才下山便是她背着自己,此刻慕栀仁能察觉宴辛夷肩头轻颤,呼吸粗重。
宴辛夷顺着慕栀仁指的方向七拐八拐,总算是出了城,掌柜准备的马车停在门口接应。
“人呢?”
“往这边走了。”那个吃烤地瓜的回应。
“你确定吗?”那人再次开口。
“嗯…应该是,啊哟。”
“下次任务你不要来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蠢!”那人咬牙切齿的说。
车厢宽绰,足以容得下数人安坐,慕栀仁半躺在车厢内,随意散漫,相比之下,宴辛夷要拘谨的多,虽两次背人,肩酸背胀,却依旧端坐着,不苟言笑。
“你腿上…是摔伤的吗?”宴辛夷眼眸微动。
“宴大夫若是遇上麻烦,是打算自己扛,还是借力打力?”慕栀仁嫌硌着腿,干脆整个人也躺了下来。
“若是有力可借,又有何妨,不过人微言轻……难以长倚。”宴辛夷沉思片刻,拢了拢衣衫,眼色黯然。
慕栀仁闻言,搭在膝上的手微微一蜷,转头看向身侧。
方才背她时感受到宴辛夷的状态,明知力竭,依旧背着她。
宴辛夷正襟危坐于一端,眉眼低垂,神色透着几分对世事的无奈,方才还颤抖的手,此刻又稳稳当当。
她不是靠不住,是怕靠的太重,压坏了这截细瘦的腰。
“宴小娘子这话倒是轻看了我,既是借力,知道是要掂量几分,若是木头太脆,我也不会顺手扶正。”慕栀仁轻声。
“听刚才掌柜的话,你和他很熟。”宴辛夷不准备纠结这件事,插开话题。
“当然,至交好友。”慕栀仁用衣袖衣角盖着脸,目光朝马车外看。
“我看他对你挺恭敬的。”
“我也不瞒着你,早些年我被人带来京城,在此地留局两年之久,我素爱丹青,因此常去店内,店家看我天赋异禀,对我时常夸奖,而后我的名声逐渐传开,不知怎的穿到了宫里,被请入宫。”
“既然如此,又何至于此。”
慕栀仁苦笑,用手撑着支起上身,“我这一被邀请,可不就触犯了某些人的利害。”
心中思忖,自己说的也没错,反正自己是被追杀的,这人也太敏锐了,再说下去怕是要露馅了。
“所以你逃出来,被我捡到了。”
“我瞧着宴小娘子平日里可不会如此无礼,怎么单单对我就带着刺。莫不是怕我这块木头借力压到了你?”
“你若是少些试探,或许伤会好的快些,也免得心悸再犯。”宴辛夷向来不会对她说的话深究,可若真要深究,有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慕栀仁究竟是有意试探,还是无心之言……
慕栀仁听着也不反驳,背过身不敢看她,脑海中是清晨坚实的背和萦绕在鼻尖的草木清香。
心底暗忖,原是我有心悸之症,既是治不好,往后,倒要劳宴大夫长久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