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顾时霜,又猛地低头。
身处影院里,他甚至不敢把东西拿出来看,手始终藏在爆米花桶里,轻轻地摊开来。
光线昏暗,但那枚小东西似乎材质特殊,闪亮地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安栖都不敢呼吸了,他定睛一看。
——不是戒指。
他稍微松了口气,又觉得茫然,那看起来像是一枚形状不规则的小胸针,中间一颗玫红色宝石,周边金色底座上零散镶着几颗粉钻,像太阳一样辐射开来,因为小而不会过分显眼,却很别致热烈。
他手指上肯定还残留着爆米花的油,安栖有点不知所措,只让胸针躺在自己干净的手心,疑惑地抬起头。
顾时霜打量着他,电影里的光线又没雪地场景那么明亮了,安栖看得不太清,隐约看见他隆起的高鼻梁下面,唇角似乎是勾起的。
“送我这个干什么?”他没忍住问。
顾时霜也压低声音:“前几天去给品牌剪彩看到的,觉得挺适合。”
那怎么偏偏挑主角求婚的时候送?他差点以为是戒指。
安栖没问出口,只是小声抱怨:“吓死我了。”
他接过顾时霜及时递来的湿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手指,才把胸针拿起来,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跟今天穿的白T不搭,或许得等回家之后,他才能挑两件适合这枚胸针的衣服。
顾时霜始终看着他,眉眼都漆黑,又用气声问:“喜欢吗?”
声音太低,安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近后,顾时霜说话间唇齿吐出的气息拂到了他耳朵上。这人身上还带着点木质调的香气,安栖顿了顿,热着耳朵后退了点。
他点了点头:“谢谢。”
插曲结束,两人的目光又回到电影上。
已经到了尾声,两个主角已经中年,依旧过着温馨的日常,偶尔拌嘴,温柔的音乐响起,片尾滚动字幕出现,影院里的灯光亮起。
前排的观众起身,安栖手快地戴上口罩,没让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沿着台阶走下去,顾时霜走在他侧后方距离半米的位置,不远不近,出了影厅,安栖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他。
门口的位置有一对路过的男女也刚刚看完电影,挽着胳膊,似乎是情侣关系,正聊着电影里的细节。
等他们走过,安栖才问:“我们现在去哪?”
他们都没有多聊对这部电影的感想,安栖有些想开口,又没说出来,毕竟是爱情片,安栖还没那么坦然。
顾时霜在他开口前也没有要聊的意思,他不知道看了安栖多久,明显连电影都没有好好看。
至于后面,被那枚胸针吓到的安栖也心猿意马,两人都算不上认真。
顾时霜看了一眼表:“你饿了吗?”
安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才注意到顾时霜今天戴的那只表不是之前自己送的那只,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失望,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去吃晚饭?”
“嗯。”
安栖点头,两人返回停车的地方,顾时霜开车带他去了一家餐厅,据说海鲜做得很好。
布置也挺好的,他们进了包间,窗外能看见江边夜景,江对岸的大楼灯光连成片,桌上装饰着鲜花。
顾时霜知道他爱吃鱼虾,安栖忽然想起来,他们在很久以前聊过。
也不知道今晚是巧合还是顾时霜用心安排的,反正安栖吃得很满足,餐后的甜点也不错。
他抿了一口慕斯蛋糕,听见顾时霜问:“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工作安排?”
“下个周好像有个杂志要拍,下下周有个品牌活动……其他的记不得了。”安栖想了想,试探着问,“等下我问问助理,发给你?”
他以为顾时霜问这个是想跟他约下次约会的时间,但对方说:“下周的杂志是双人封。”
也算是提前为电影宣传准备,下周拍摄,等电影上映的前一段时间放出来造势,所以是双人封。
安栖愣了下,点了点头,没懂他想说什么。
“最近我都很忙,下次见就是拍杂志的时候了。”顾时霜解释道。
“那就……下周见?”
也许是现在正好端端地待在一起,嘴里是蛋糕绵密的甜味,四五天不见面似乎也没那么漫长。
顾时霜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安栖不知怎么地,竟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缓了缓说:“怎么了吗?”
顾时霜没说话,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安栖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不太确定地问:“你舍不得分开那么久?”
“……”
顾时霜头转回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眸,开口:“没有。”
“哦哦。”安栖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意识到刚才问的问题有点尴尬。
氛围忽然变得更粘稠暧昧,顾时霜没点甜品,只是坐着等他。
等安栖一小勺一小勺地吃完那一小块蛋糕,顾时霜又送他回家,显然是个称职的追求者。
到了楼下,停在车位,车内一片昏暗,安栖转头想道别,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想上去坐坐吗?”
不明亮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乌黑纯真,清澈得像是带着水光,像是小鹿,问出这样的问题明显没有暗示意味,说是坐坐,就真的只是邀请顾时霜去家里坐一会儿。
但架不住天色暗了,车内的光线都来自车窗透进来的昏黄路灯,连安栖这样迟钝的人问出口都下意识觉得不对,抿住嘴唇。
真回了家,不比公共场合人多,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明以往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间也不少,他反而有些忐忑。
顾时霜坐在驾驶座,衣冠楚楚,手腕上的表带还反着金属光泽。
“算了吧。”顾时霜答。
安栖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有些失望,也没再继续说,解开了安全带。
不知怎么,白天开合都很顺畅的安全带,安栖现在却反复按也没打开,几次之后他有点手忙脚乱,低头去看那个接口。
车里只剩下安全带拉扯和锁扣的轻微声音,他感觉到顾时霜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头顶上,不由得冒出点紧张来。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是顾时霜的手,想帮他试试怎么打开。安栖的手侧跟他碰上,僵了下,再一按,安全带突然就开了,顾时霜又面不改色地将手收回去。
安栖松了口气,他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去拉门。
门也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