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觉得也是，顾时霜看他同意了，就开着车驶出车库，往影院的方向开。

那几乎是离学校最近的电影院，今天虽然不是休息日，但来往的年轻人不少，他们下车后戴了口罩，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到影院时，时间竟然卡得刚好，顾时霜还在前台取了爆米花。

他过去时，安栖就站在不远处等他，影院前台站着两个女员工，一个人确认信息后就去了爆米花机旁，另外一个原地站着，目光在顾时霜和安栖之间来回游走。

她也戴了口罩，看不出表情，但安栖偶然和她对上视线，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等顾时霜拿着爆米花桶过来，安栖往里快步走着，又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小声说：“那个女生好像认出来了。”

“别担心，被认出来了也没关系。”顾时霜安慰道。

等坐定了，安栖又往四周看了一圈，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有人，但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他放松了些。

顾时霜低声问他：“怎么这么紧张？”

安栖也靠近了些，两人头凑得很近，他也音量很小地说：“就是……害怕被发现呀。”

“不是说被拍到也无所谓吗？”顾时霜把爆米花桶往他手边送了送。

“哎呀，也不是害怕被拍到。”安栖自己也说不清楚，又或是不好意思说。

他没有体验过普通大学生的日常，不清楚别人约会看电影是怎样的氛围，但突然联想到了一段高中时期的经历。

那时他在一所很严格的高中，大概是因为这张脸吧，就算他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意思，也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向他告白、塞情书零食，搞得他成了班主任和年纪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

连家长会开完，他爸妈都会被班主任特意留下来，叮嘱不能让早恋影响孩子学习。

当时，按照安栖被监督的强度来说，谈恋爱完全是天方夜谭，而他下意识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听说班上哪两个同学在暧昧，也不太在意。

直到一次考试后，全班熄了灯看电影，安栖拿着杯子出去接水。从后门回来时，发现那两个人换了座位，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偷偷牵着手，安栖才知道原来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不久后，他们在班会时被班主任提起，直截了当地当作反面教材。至于为什么会被发现，也因为离奇传遍了整个班。

是因为那两个人周末一起去看电影被班主任撞上了，同一场，座位挨着，爱情片。

安栖想起这件事，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那么心慌。

像是迟来的青春期，他莫名体验到了谈恋爱随时会被发现的紧张感，虽然他和顾时霜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像偷尝禁果一样，心脏跳得有点快。

影厅里的灯被关掉了，陷入一片黑暗里。

这下周围的人都看不清他们两了，安栖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他连拿爆米花都格外小心，隐约在昏暗里确认了顾时霜没有伸手，他才去拿，以防止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前不久，那天晚上在公园，他就脑子一抽牵过顾时霜的手了，为什么现在还是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害羞？

电影开始放映，这是个轻松浪漫的爱情片，两位主角相识，接着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误会。

安栖先前没看过这部电影，所以看得挺认真，渐渐地沉浸进去，他的注意力都不在顾时霜身上了。

主角意识到误会时是平安夜，顾不上其他就在冬季的满天大雪中跑了出去，街道上橱窗里的圣诞装饰品暖光映在他身上，空气里似乎飘着肉桂和热红酒的味道。

他戴着红绿白相间的经典配色围巾，敲响了恋人的门。

门没开，那个人还在赌气，主角就绕到房子侧面去敲恋人的窗户。

窗户紧紧关着，窗帘也拉得严实，主角失望地站在窗外的雪地里，踱步时没站稳，在雪地里摔出一声巨响。

正沮丧时，窗户忽然被打开了，恋人的脸露出来。

主角激动地爬起来，冲到窗户前，开始诉说衷肠。

编剧故意在这里加入了搞笑的台词，让电影氛围更美好诙谐，事实证明做得很成功，到现在这个片段也还是经典。

影厅里的人明显都被逗笑了，四处传来笑声，安栖也没忍住弯了眼睛。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顾时霜，却骤然和身旁的人对上视线。

电影里白茫茫的小镇雪景使得光线比较亮，足够他看清楚顾时霜的脸，那上面没有明显的笑意，但眼神里竟然带着微弱的藏不住的欣喜。

顾时霜好像没有在看电影，而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看他。

望过去的那一瞬间，顾时霜的目光很安静，很认真，像是看着什么不能被打扰的宝物。

安栖愣住，注视着他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眼电影画面，若无其事的样子。

于是安栖也学着他的样子，镇定地看回屏幕，不自觉抿唇。

心跳却在对视后，变得越来越快。

等他回过神来，电影里的主角已经从窗户翻进了屋里，在恋人温馨的暖色调小房间，在槲寄生下接吻。

明明没再对视，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听不见对方的声音，顾时霜的存在感却越来越高。

恍惚间安栖好像处在高中的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室内里安静地放映着电影，前面是人群，身旁是让他心跳加速的人，他们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于是还剩下一小半的电影被顾时霜毁了，安栖根本没法再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两个人影牵手的场景。

暧昧的氛围过了头，他竟然因为一个对视就想和顾时霜牵手。

安栖觉得脸热得不行。

他又矜持，不再像上次公园里那样鲁莽，只是慢慢地伸手到爆米花桶里，捏起一小颗，又慢慢地收回手，吃掉后再次把手放回去。

重复几次，他都没如愿碰到顾时霜的手。

爆米花腻人的甜香味黏在口腔里，安栖心里涌起一点失望。

顾时霜好像是不爱吃甜食？来了电影院，电影也不认真看，买了爆米花也不吃，顾时霜到底干什么去了？

安栖手搭在扶手上，爆米花桶的边缘，他看向屏幕。

剧情已经进行到两个人在一起了，甚至是筹备结婚的剧情。

来都来了，既然别的事做不成，安栖又漫不经心地看起了电影。

等到主角单膝跪地，对着恋人拿出戒指时，安栖的手心突然触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也许是金属，带着光滑的凉意。

安栖一惊，他下意识收了下手，却被牵住了。

他在昏暗中看过去，发现是顾时霜的手，躲在爆米花桶里，悄悄牵住了他。

安栖听见电影里的人大声说着marry me，余光中，好像是拿出了一枚钻戒。

至于现实里他手心的那枚小东西……

安栖微微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