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翻开笔记本。

“第一条守则作废。”

“第二条守则作废。”

“第三条守则作废。”

“第四条守则作废。”

只剩最后一条了。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写着“七楼”的木头门。门上的字完全淡了，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陆衍站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池念转过身看他。

然后她发现了。

陆衍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他的脸还是那张脸，那面碎掉白墙之后露出来的活人的脸。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很淡，很细，像一幅画被人擦掉了一个角。

“陆衍。”

“嗯。”

“你记得我第一天搬进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陆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白色。”

“不对。”池念说，“是灰色。你说‘把门关上’的时候，我穿的是一件灰色外套。”

陆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忘了。”他说。

池念攥紧手里的笔。

“每作废一条，”她说，“你就少一点东西。”

“对。”

“第四条作废之后，你忘了我的衣服颜色。”

“对。”

池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她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脉搏还在跳，比之前慢了一点。

“第五条不能写。”她说。

陆衍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静的东西，比之前更静了，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第五条是‘不要爱上703’。”他说，“如果作废它，所有规则就没了。整栋楼会变回普通的楼。里面所有的人都会出去。”

“那你呢？”

陆衍看着她，很久。

“我也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他说，“一个没有守则、没有规则、没有‘等待者’设定的普通人。”

“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陆衍没有回答。

走廊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照着两个人。池念抓着他的手腕，手指攥得很紧，怕一松手他就变成纸片飞走。

“陆衍。”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告诉我，第五条是谁写的。”

陆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薄冰裂开了一道缝。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抓着他手腕的手上，很轻，很凉。

“是我。”他说。

池念愣住。

“三十六号没有写完第五条。”陆衍说，“她写了‘不要爱上703’这几个字，然后就消失了。后面的内容，是我补的。”

“你补了什么？”

陆衍看着她，很久很久。走廊尽头那扇木头门上的“七楼”两个字彻底消失了。门变成了一扇普通的门，没有字，没有标记，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补了那句——但703可以爱上你。”

池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所以你写的是——”

“我写的是，你可以爱我。”陆衍说，“但我没有写，我能不能爱你。”

池念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因为我是等待者。”陆衍说，“我生来就是等一个人的。我不会爱。我只会等。”

池念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

“你骗人。”

“我没骗你。”

“你说过‘别松手’。”池念说，“你说过‘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消失’。你说过‘如果是她，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不是等。那是爱。”

陆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眼睛里那层薄冰。薄冰在裂，一点一点，从中间往两边碎开。

“池念。”

“嗯。”

“第五条，你来写。”他说，“写你想要的。”

池念松开他的手腕，低头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在轻轻发抖。

走廊里很静。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陆衍的。两个人的心跳，一个快，一个慢。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落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