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金光点点,干净澄澈,树荫俨然,一派静谧景象。
屋前之人欣喜地叫了一声,朝她扑来。
苏禾使劲揉揉眼,再睁开,还是不敢确信。
直到被人用力拉住搂进怀里摸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才有了点真实感。
“还好你没事,我等了你好久。”
苏禾有点恍惚,“……念姐?你怎么在这?”
温知予眼眶微红地拉着她的手往湖边屋里走:“你又睡糊涂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练剑吗,怎么这次还想躲懒,我可不准了。”
温知予过去推门,念叨了许多,苏禾静静听着她从前段时间自己哪天练剑少挥了五下,一直念到她如今有自己的心事了,什么都不和她说。
“禾妹?怎么不进来?”见苏禾没跟上来,温知予奇怪地回头,朝她招手。
的确是念姐。
苏禾确认了这一事实,毕竟她说了很多只有念姐才知道的事情。
按理她应该相信温知予,可心里却十分不情愿,只想离这个屋子远远的。
她拖延地四处环顾,脚不自觉地往后搓两步:“念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就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余光瞥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几步之外的长柳枝条垂在水边,枝干粗褐发黑。
“你怎么了,如今这样奇怪,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么。”温知予回过身,踩在门槛上看她,眼神略显呆滞,嘴巴一开一阖,发出的声音仔细听时,词与词之间有很细微的停顿。
念姐从不会强迫她做什么。
一旦察觉异常,就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苏禾慢慢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面前泛起波澜的哪里是清澈湖面,分明是被风吹皱的雪层,垂下的哪里又是柳枝,分明是迎风乱舞的长发,此刻有几束伸探过来,捆着温知予的各处关节,指挥她行动,更有一束深探进她喉间,此刻正挤出破碎的词句。
“你、该死!”
见她这么快就识破幻象,怨灵苏祁恼羞成怒,灌注满怨力的发束长鞭般甩来,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
苏禾飞快抽出长剑格挡几下,左手撑地往旁翻越过去,一个滑铲直接冲到树旁,对准根部狠准地戳刺过去。
凄厉的哀嚎立刻在耳边炸响,树根涌出大滩污浊,黑雾蠕虫般涌动着外溢。
苏禾幸亏早有准备闪得快,没被溅到。
趁怨灵受创,她冲向怔怔立着的温知予,双臂扑搂过去却扑了个空,温知予的身形扭曲,散作一缕青烟。
苏禾心里一沉。
果然没那么容易,苏祁这么快就把温知予转移了,既不是碑林,十有八九自己是被以幻象引诱拖进了苏祁的地盘。
说不懊恼是假的,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冲动了的。
苏禾脑子里转着一堆问号,但不耽误她赶在幻象彻底消失前扫视一遍。
幻象彻底消散后,四周蓦地暗了下来,仿佛刚才那样好的阳光从未有过。
苏禾直起身,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怨气浓郁的骨林深处,天空被巨大妖异的赤红骨枝分割成一块块。
苏禾不得不闭上眼缓缓,雪地看久了眼睛实在有点吃不消。
第一次下地境就拖了这样久,精神上着实有些疲劳,何况灵力并未恢复到全盛状态。
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苏禾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实际上已经慢了下来。时间在变化不定的幻象里被模糊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取出袖袍里安放至今的小灯笼,心一瞬间坠到谷底。
灯笼的亮光早已不如最初,经历了和怨灵的近距离接触后,颤巍巍的火苗更是像随时可能灭掉,格外脆弱。
这意味着,她能留在地境的时间不多了。
或者可能永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