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闪过,锁链纹丝不动。
苏禾凑上去仔细辨认材质,只觉似铁非铁,触手刺骨冰寒。
她转念一想,取出火灵丹,磕了一颗又一颗,剑刃上冒出炽热火焰,砍在锁链上发出刺耳声音。
苏禾专注盯着冰寒锁链,火焰一次比一次窜得高,脸上不断有汗珠滚落。
等最后一粒火灵丹倒在手心,抖得难以放进口中,她才意识到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丹田灵力已然空了。
“够了,不要再试了。”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按住她,容娘子安静地注视着她,面容仍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模样,眼里满是母亲独有的温柔。
苏禾不甘心地还要再试。
冰寒锁链的确有指甲大小的挫损,证明还是有办法的。
虽然仅仅这一小会的功夫,她已经把自己有的那份火灵丹消耗一空,江焰师兄给的也只剩这粒了。
万一呢?
“至少你可以看看外面的天空。”苏禾低着头,又开始忙活,围着锁链现刻了一圈阵符,把前阵子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材料全用上去。
暗室很是安静,只听得见小刀划在石砖上的动静,和苏禾自己清浅到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一笔勾成,眼前一阵发黑模糊,眼珠子被咸汗激得刺痛,苏禾胡乱一抹,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站起来。
她无意识地抿紧唇,目光炯炯地紧盯阵核,以手抹剑,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被阵法贪婪吸食。
四根锁链基座下,六枚小阵依次亮起微光,首尾相衔,扣成环,光亮渐盛,四处衔环重阵如呼吸般此灭彼明。
丹田灵力早已被取空,苏禾咬牙顶上,经络气海中传来被搜刮的涩痛,酸楚难当。
眼前再次出现黑朦,一旁容娘子想扑过来按住她,却被莫名弹开,余光瞥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焦急地在说着什么。
苏禾已经听不到了。耳中响起嗡鸣,到轰鸣,只过去了一息。
心一横,苏禾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剑刃上,刃上燃起熊熊大火,她瞄准被四处结草阵逼出的拘灵阵核,奋力一劈。
阵核发出刺目光芒相抗,两下角力,在苏禾识海里掀起狂澜。
耳朵鼻端一热,很快嘴里尝到铁锈味,苏禾就知道自己的极限近在眼前了。
好在此处的拘灵阵经过漫长的岁月磨损,已经远没有刚落成时那样坚固,何况苏禾并不是要力大砖飞地强行破阵,她只是个刚突破练气五阶的新手,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撬开边角缝隙。
虽然她消耗很大,也赔上了仅有的火灵丹,好在终于听到了法阵泄破的一丝轻响。
如同冰层融裂的动静,一丝丝轻微的磨耳声汇聚一处,越来越清晰。
苏禾猛地收力往旁边一扑,眼看被破阵余威扫到,胸口淌出一股暖流,她低头一看,果然是隐玉小葫芦悄悄掀开了盖,暴戾四散的阵法之力如吞鲸入海般,全被它吃了。
苏禾隐约瞧见一条懒洋洋的尾巴在葫芦口扫过,像在收尾。
她若有所思,被巨大震动打断思绪,强拉回来。
地面震动剧烈,瓦砖碎片不断往下掉。
拘灵阵破溃后,容娘子一动不动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有物蠕动,苏禾心如擂鼓,死盯着她后背肩胛骨那里薄薄的布料。
在她的感知里,震源就来自那一小片布料拱动着往上顶,拱起幅度越发大,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了。
她紧紧贴着墙,那东西给她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如果没猜错,应该和碑林的巨骨枝有关。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苏禾眼睁睁地看着莹白如玉的数根巨骨枝争先恐后地冲出来。
同时间平地生风,在烈烈风声里,地砖被整块拔起,锁链铮铮作响,屋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向上吸卷。
苏禾紧急压榨出络脉里最后几滴灵力,激活了防御袍上的全部阵符,勉强在噼里啪啦的逆流石雨里保住了自己。
刺眼的天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这个不知在地下藏了多少年的暗室被一把掀了瓢,曝晒在日光之下。
苏禾确信自己听到了羽翼沉重的声音,透过石雨,一对洁白无尘的巨大羽翼在缓缓扇动,带着一动不动的容娘子升了起来。
羽翼宛如活物一般,苏禾仔细辨认,认出是巨骨枝缠绕盘结而成。
“容娘子,你还好吗?”苏禾大声喊道,对方低垂着头没有回应,巨骨羽翼很快带着容娘子升起来,朝着碑林飞去。
风停了。
苏禾刚想迈步,才发现手脚已经沉得抬不动分毫,心里叫苦,没想到搜刮经络灵气的副作用来得这样快。
也不知道江焰师兄刚恢复没多久,能不能撑住两个怨灵的怨气。
苏禾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