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原本的空地上筑起高台，台阶很宽很高，以她的腿长想一步跨上去是有些难度。

和她差不多大的还有不少，都是平时熟悉的玩伴，此刻大家排成一列，有些躁动地等在台下，彼此小声说话，见她来了，领头的大孩子翻个白眼，哼一声背过身去。

苏禾有些难过，求助地望向平日和自己最要好的小姐妹，结果连她也避开视线，沉默地侧过身。

苏禾隐约知道是因为什么。

三天前，村长最看好她的消息传开，那之后大家就都开始不爱跟她一起，更有直白的直言她一个没爹的孩子根本不配当吉星。

就是因为担心当天有人会使绊子，娘才会去求村长，让她提前给她的小灯笼刻字。

不能辜负娘的苦心。

苏禾深吸口气，壮起胆子也走上前去，对他们挤眉弄眼，挤挤挨挨离她远点的排挤努力装作没看见。

两列手持兵刃的护卫走上前来，围住高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苏禾一眼就看到为首的郝叔。

“咚、咚……”低沉的鼓声响起，震得心脏也跟着左突右跳，彻骨寒意像被鼓声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空铅灰阴沉，雪扑簌簌地往下落，只是在高台上存不住，沾上就化。

“吉时到——”

苏禾猛地抬起头，她隐约又听到有人在叫她。

声声急切，声声担忧。

禾妹……谁会这么叫她，娘都是叫她的小名苗苗才对。

“苏丫头，该你了。”村长朝她招手，语带鼓励，打断了她的思索。

苏禾想抬腿过去，脚下却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冷汗直流。

村长的嘴一开一阖，却有点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觉得很冷，寒气源源不断地包裹着她，眼睫上落满了霜雪，这样重的寒气，她本该被冻透冻僵才对，为什么还能动？

苏禾下意识地伸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什么都没抓到，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没有戴过什么首饰。

“苏丫头，别让你娘伤心，她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让你站到这里，可别忘了。”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拖着她往前走。

苏禾被拽了个趔趄，小灯笼在手里晃得险些掉落，木柄上清晰的两个字映入眼帘，那是昨天嬢嬢特地为她刻的。

刚才那奇怪的叫声隐去，心脏重新安稳下来。

是了，娘是为了她才会失踪的。

苏禾想起来了，她一边抹泪一边把手主动放到测灵石上。

测灵石放出耀眼的光亮，不复暗淡。

周围响起一片哗声，村长的表情更是满意至极，环视一圈，宣布本次当选的吉星。

毫无争议。

梳妆的房间燃着香，比昨天还要浓郁许多，苏禾坐在镜前昏昏欲睡，任人摆弄，穿上沉重繁复的衣裳。

一切准备就绪，头顶被人轻轻摩挲，苏禾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村长笑着替她抚平衣领，外面鼓声又起，伴着人群的欢呼声。

“恭请吉星上路！”

“江师兄，还要等多久才能上路啊？”

村南雪坡前。

潘密等得心焦。这里冻得灵兽直打蔫，他快心疼死了，只想快点出去。

风雪数不清第几次变大，江焰默算着时辰，确实不好再等下去。

“你们举着灯笼，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仅剩的六个人如蒙大赦，合力搀扶昏迷的弟子拜谢过江焰，一路向南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江焰收回视线，准备等到最后一刻，这是他身为带队宗门弟子的职责。

嗯？

像是感应到什么，江焰猛地抬头望天，白茫茫的风雪里一个黑点越来越大，飞速朝他这边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