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并不大,村长就住在东边的祠堂边,从苏祁家顺着直路一直走,一炷香就能到。
“明天就要选吉星了,娘不回来的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十岁出头的苏祁闷闷不乐,边走边踢雪。
“你爹不在家吗?”
苏禾牵着她,她的手冰凉,握在手里,像冰块。
“……不记得了,好像在,又好像不在。”
苏祁脸上闪过茫然,很快又笃定起来:“娘说爹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能过得好,到外面辛苦做活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弟弟,还有娘。”
苏禾挑了几个问题问,大概知道吉星是怎么选出来的。
“十岁以上,及笄之前可以参选,大家轮流把手按在一块大石头上,有的石头会亮起来,有的不会,能让石头亮的孩子才有资格当。”
“吉星当天会穿上很漂亮的衣裳,上面有大家一起绣的纹样,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都落在上面,打扮得仙女一样。”提起吉星,苏祁的眼睛也在发光,满是憧憬。
说话间,转过弯就望见了几间屋子,比起一路上看到的屋子要坚固许多,外墙可见修缮过的痕迹。
门前有几个人守着,原本蹲在一处打牌,见有人来,里头一个面容凶狠的大块头不耐烦地冲她摆手:“快回去,说了你娘没在这边,别到处乱跑,小心半道上被野狼叼走。”
有些耳熟的声音,好像前不久刚听过,可苏禾这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苏禾仰起头看他,想走又舍不得走,鼓足勇气往前迈步:“郝叔叔,可娘和弟弟都不见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可以让我见嬢嬢吗?”
“郝仁啊,让她进来。”里头悠悠地传出一嗓子。
屋里点着不知名的香,香气甜腻,闻一次就忘不了。
苏禾被这味道呛得有些头晕,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一双手斜刺里伸出来,一把扶住她。
“苏丫头,又怎么了。”
苏禾有些紧张,虽然村长嬢嬢很和善,可不知为何她总是怕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取下身上的麻布挎包,上面绣着一朵荷花,是娘送给她的十岁生辰礼,里面鼓囊囊的。
“嬢嬢,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灯笼,娘昨天走之前特地嘱咐我要拿给您的。”
“你这孩子,忘性真大,早上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么重要的事。”
村长责怪两句,伸手过来要接。
“……你不松手我怎么看?”村长好气又好笑,嘴上说着要给她,可十来岁的女娃紧紧抱着做得丑兮兮的灯笼怎么也不肯松手。
苏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像有自己的意识,就是不想把小灯笼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嬢嬢。
两个相反的想法在打架,一边是娘嘱咐她做的事,一边是不想松手的顽固念头,结果就是直愣愣地攥着,脑门直冒汗。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闻着屋里的甜香,很快她就连忘了什么也忘了。
“算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是该自己好好守着。”村长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你举着我来看,好不好?”
“不错,苏丫头的手就是巧,依我看你这灯笼是这一批娃娃里头做得最好的一个了,来,我给你刻上名字,等明天选定了吉星,你的小灯笼就能亮啦,到时候再黑再远的路咱们苏丫头也不怕。”
“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吗?”村长取出刻刀,示意她把木柄转过来。
苏禾乖巧地点点头,“知道,是苏醒的苏,禾苗的禾。”
摸着新刻上去的两个字,她欢喜极了:“谢谢嬢嬢,我好喜欢这个。”
“乖孩子,回家去吧,等你郝叔带你过来,你娘也会在这里等你的。”
苏禾抱着灯笼回到家,关起门,竟也不觉得饿,直走到床边卧下。
窗外风雪声呜咽,她闭上眼,很快沉入梦里。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白茫茫的雾,她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听到有人焦急地唤她的名字。
“……禾妹……快……砍断……”
“砰砰砰!”门被粗暴地拍响,苏禾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苏丫头快出来!别耽误选吉星的好时辰,快点,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帮你了!”
“来了郝叔叔,就来。”苏禾扬声回到,回完自己怔了一下。
她捶捶脑袋,抱着灯笼出了门。
和昨天来时的萧条完全不同,院里院外站满了人,时不时有笑声,人人脸上带笑,看得出心情不错。
也有愁眉苦脸的,很快会被同伴按住脖子不知拖去哪里。
苏禾伸长脖子垫着脚,四下张望,怀着能看到娘的期待,脚下慢了一些,马上就被郝仁警告了:“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点进来,这可是给你爹娘好好长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