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生看了看苏曼，又看向她面前的纸。

“你哪位？”

“曼禾烘焙。”

他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转向陈启明。

“公司的账，不是已经对过？”

“跟谁对的？”苏曼问。

“财务。”

“那你就当我今天第一次来。我卖面包的，为什么要给你买木料？”

赵同生拉了拉椅子，椅脚没挪动，他干脆半侧着坐下。

“付款是谁付，货给谁，按合同来。你公司替项目周转，问陈总。”

“我问你货在哪里。”

苏曼将供货单放到他面前。纸上的日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后面仍写着十七号进场，木门、窗套、楼梯，每一项都有人算好了数量。

林知夏想起老屋那架窄木梯。上次下楼，她的鞋跟还被松动的踏板绊住。账上已经开出了新楼梯的价钱，屋里那一架旧的，却连扶手都没有换过。

“十七号没收到。”她说。

赵同生往她这边看。

“方案没批，怎么送？你们现在把门关着，材料也进不去。”

“四月五日就写进场，你那时让谁收货？”

“日期是暂定。”

“那你刚才等的五十万，是付什么？”郭秋玲插话。

赵同生把手机打开，翻到一份送货记录。没等他挑出想给人看的部分，谢玉华已经看见了屏幕顶上的地址。

“这不是江北那家会所？”

他把手机往回收了一点。

“那是另一批。”

“你刚才说给我们看青石巷的。”

“都在一个文件夹里，你急什么。”

赵同生翻了好一会儿，又找到两张仓库照片。木板码在地上，墙边靠着一排没拆封的门。他说货已经备着，现场始终没动，只能一直压仓。

冯志远的律师问他，有没有注明青石巷项目、能与这份供货单相对应的实际收货凭证。

“那边没收，我哪来的收货凭证？”

房间忽然静了一点。

赵同生也听见了自己说的这句话，抬手去拿水。苏曼没有拦，只将那张供货单留在他面前。

“没收货，已经付的钱呢？”

他喝了半瓶水，拧上瓶盖。

“有订金，有别的欠款冲抵。陈总跟我之间，不只这一笔生意。”

“哪笔欠款？”

“我得回去查。”

“拿我公司的钱，抵你们以前欠的？”

赵同生将瓶子放下：“我收到款时，备注就是材料。他叫我怎么入，我按他说的入。你要不认可，让他把前面的账拿出来。”

苏曼把那张供货单重新折好，折到一半又摊开。

“以前我问过，你说钱转一圈很快就回来。后来店里要发工资，我让你先还两万，你跟我说公司有公司的安排。”她看着陈启明，“你安排的就是这个？”

陈启明压低声音：“店里的事回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