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秋玲也没再追着林建辉骂。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回单，折痕磨得快要断了，是追加那笔钱时留下的。

“这笔我原来不想投的。”她说，“我女儿要用车，我说先买个便宜的。你跟我说，放三个月，连车钱都不用动本金。”

陈启明说当时市场情况好，谁知道会拖到今天。

“房子主人都没答应，你给我讲什么市场？”

她声音一下拔高，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手机跟着响起来，屏幕上是女儿两个字。她看见了，没有接，按掉后又把回单往桌里推。

“别跟我说再等三个月。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拿出来。”

陈启明问她是不是要把公司逼停。郭秋玲抬手抹了一下脸，手背湿了，她自己都没发觉。

“我连我女儿电话都不敢接了，你还让我替你想。”

这回没有人替陈启明说话。他低头滑手机，翻出一张预计回款表，冯志远看了几眼，直接问实际到账的有多少。表没有继续往后传，停在两人之间。

桌子另一头，谢玉华终于把一直亮着的手机扣下。

“赵同生到底上不上来？”她问。

陈启明看了一眼门：“他那边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叫你先给五十万？”

“材料款。”

“材料在哪里？”

“他可以提供。”

“提供给谁？咱们坐这里一个多小时，倒等他在楼下收钱？”

谢玉华平常讲话不快，此时一句赶着一句。她拨通电话，手指停在免提键上，先问了一声能不能让大家听见。许律师还没回答，电话那边已经传来赵同生不耐烦的声音。

“姐，你别再催了，答应我的没到，我上去有什么用？”

她按开免提。

“你叫我借钱的时候，说青石巷能开工，木头都备齐了。今天人都在，你上来讲。”

“我货也不是白拿的。”

“谁说你白拿？店里的钱怎么到了你那儿？”

苏曼抬起头。

赵同生那边停了片刻：“你让陈启明跟我说。”

陈启明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单独跟他——”

谢玉华没有挂断。

“就在这里说。”

赵同生听出了房间里的声音，语气变了：“你开免提干什么？”

“你让我借钱的时候不避人，现在倒怕人听了？”

那头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赵同生骂了一句，没说骂谁，然后挂了。

谢玉华握着手机，眼圈慢慢红起来。

“从小到大，我给他收过多少回烂摊子。”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旁边的郭秋玲递了一张纸，她接过去，没擦眼睛，只叠起来放在手边。

会议室的空调忽然停了，送风口轻轻响了一声。门外服务员探头，问是否需要加水。陈启明说不用，郭秋玲立即说要，她渴了。

林知夏接过水壶，先给父亲添了半杯。他伸手挡了一下，示意够了，目光仍落在林建辉的存折复印件上。

父亲又朝林建辉那边凑了凑，嘴唇动了一下。林建辉正在看手机，没抬头，他便坐了回去。

门再打开时，赵同生走了进来。

他没有文件袋，只有一部手机。进门看见谢玉华红着的眼睛，脚步慢了一下，随后拉开陈启明旁边的椅子。

“我来了。”他说，“先讲清楚，材料的钱不是都给我的。”

苏曼把杯子放下。

“那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