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找出那张快递底单时,已经快把柜台底下的纸翻完了。
三年前的月饼盒订单、去年冬天的奶油账单,全堆在脚边。底单上的收件地址却不是烘焙店。
东河路四十一号,二楼,青石巷项目组。
她顺着日期往回翻聊天记录。陈启明那晚发过一张照片,打印纸和墨盒装在汽车后备厢里,一个女人扶着车门,手指上有枚银色蝴蝶结戒指。
这是她早上找到的。她没有再找小郑,先打给了许律师。
小满画过的那些星星房间,这才和一个具体地址对上。孩子只说爸爸在那里“打印船”,还提过蝴蝶阿姨。苏曼没再追问,把孩子留在母亲那里,带着几张画出了门。
见面时,律师按她的意思留下一份核对地址用的扫描件。原画装进文件袋,她腾不出手,暂时让林知夏带着。
午后,东河路的房东打开二楼卷闸门。
“昨天夜里搬空的。”她说,“租到明天,非要昨天走,吵得楼下灯具店都打电话了。”
门一抬起,林知夏就看见靠墙的电源线。
插头还插着,机器没了。两张折叠桌贴墙放着,桌面留下一圈圈黑色印子。她原以为至少能找到电脑、打印的底稿,哪怕只是有人来不及收走的一叠废纸。
房东往里走,把窗打开。
“说机器要送修。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还有碎纸机,搬到凌晨。那个戴戒指的姑娘就站门口催。”
苏曼走得很快,到里面的小房间又停住。
天花板上贴着几颗荧光星星。白天看着灰绿,角已经翘起来。一颗掉在踢脚线旁,沾着墨粉。
林知夏在她身后站住。
苏曼没有回头:“就是昨晚。”
昨晚她在砂锅店门口接到那通电话时,苏曼已经把照片发给小郑。再过几个小时,这里的东西就搬走了。
林知夏问房东知不知道送修地址。
“不知道。承租的是另一家公司,叫栖岸文化,平时交租的倒是启明咨询。我打电话问过,人家说设备搬走了,房钱结清就行。”
许律师把她提供的租约和收租记录登记下来。栖岸文化的负责人是赵同生的弟弟。这个关系可以继续查,却没办法把房间里已经搬空的东西变回来。
苏曼蹲下去捡那颗星星。
“小满三岁生日,他也带了一盒这个回来。”
林知夏听见她指甲刮擦塑料片的声音。
“说在省城开会,看见就买了。还说以后给他做一整面星空顶。”
她站起来,朝房东问:“这个能拿吗?”
“拿吧,本来就要铲掉。”
苏曼把星星攥进掌心,没装进文件袋。
房东出去接电话。许律师留在外间核对租约,狭小的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我不该发那张照片给你。”林知夏说。
苏曼盯着墙:“你确实不该。”
“我只是想先确认是不是她。”
“你想确认,我就得等着?六年了,我每天都在等他说清楚。你把人给我指出来了,我能不问?”
林知夏原本想说照片没拍清脸。话到嘴边停住。她发照片时当然想过苏曼会着急,却还是选了最快的一条路。
苏曼用拇指抠着那颗星星边缘。
“你现在别跟我讲该怎么办。让我先待一会儿。”
林知夏退到外间,没有再劝。
房东挂了电话,催她们结束后把门带上,她下午还要上班。许律师已经记好遗留物:坏塑封机、空文件夹和折叠桌。没有账本,也没有能读取文件的电脑。
几只文件夹上还贴着启明咨询的编号。林知夏翻看了一只,里面空得很彻底。
苏曼出来时踢到桌腿,桌子拖着地面响了一声。
“轻点,桌子是我的。”房东说。
她低头把桌子推回去。
下楼的楼梯很窄,林知夏走在后面,看见苏曼把星星放进钱包。那个夹层原本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还在,她把塑料片塞到后面,没有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