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早上,林知夏在合规部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录音只有二十七秒。陈启明问谁伪造,她答“你”。再往前的争执、他提到父亲时说的话,都没有。
她听完,问能不能再放一遍。
第二遍结束,桌边的人把声音关掉。
“这些是你说的吗?”
“是。前后不完整,但这句话是我说的。”
投诉人指称她利用银行职务调查企业,又附了几张她出入律师事务所、烘焙店的照片。合规人员问她接触材料的来源,她把昨晚的记录和此前交给律师的往来整理出来,没有将当时说过的“你”换成“可能”。
部门负责人告诉她,系统日志要核对,原定由她参加的两场企业风险评审暂时换人。
“报告也换?”
“报告照用,蒋雯代讲。先完成交接。”
林知夏把笔帽扣了两次,才扣上。
走出门,蒋雯就在电梯旁,怀里抱着那两本报告。
“第十一页我想改蓝色。”她说。
“灰色打印出来清楚。”
“现在我讲,听我的。”
林知夏没答。电梯到了,她却没往前走。
蒋雯看了她一眼,把早餐袋递过来。
“上午吃过没有?”
“还没。”
“那先吃。我没空陪你站,九点有会。”
林知夏接过袋子。电梯门合上,她在门边站了几秒,才去茶水间找吸管。
豆浆已经不烫了。她喝到一半,父亲回了昨夜那张照片:字像我的,可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他指的是登记表的标题。
中午在律师事务所见面时,林国良先把两万元的事又说了一遍。陈启明当时说公司发工资差一点,让他周转,没说要他当什么共同借款人。
许律师把照片摆在他面前。
“这张纸上的话,你看过吗?”
林国良凑近,读得很慢。读到“协助借款人完成产权增信手续”,他停住了。
“我说过结婚以后,房子让他们自己商量。我没答应拿房子替他还钱。”
“那你把自己记得的写下来。不记得的地方空着,别猜。”
他接过纸,写了两行,回头看女儿:“这里怎么写?”
“你当时怎么说,就怎么写。”
“我字不好看。”
林知夏把桌上的老花镜推给他。父亲戴好,低头写了许久,第二行涂成一团,又慢慢接下去。
直到落笔,他才说起自己带陈启明认过几户老邻居,其中有吴桂香。
“我就在门口,没看他们签字。那个拎红盒子的姑娘也在。”
“你还跟老人说了什么?”
“说是做测绘,让他们有空开个门。”
林知夏忍了忍,没有问他为什么早不说。
许律师先让父亲写完。后来再开口,问的也只是那天去了哪几家、谁在场。父亲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还是记不全。
下午,旧城保护中心按原约去吴桂香家补拍照片细节。
林知夏在门口等,周砚川从另一条巷子过来,工作背心搭在工具箱上。他刚做完两户墙体编号,不参与这次文件核验。
吴桂香的女儿也在。她把母亲那份不再被采信的意向书装回袋子,问工作人员:“以后谁再拿这个来说我妈同意了,打哪个电话?”
工作人员在通知下方圈出号码。
“那我就贴门后。”
老人还在找浆糊,女儿已经从包里取出透明胶。纸贴得略歪,电话那行正对着进门的位置。
走到巷口,周砚川问林知夏:“上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