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殿门 “吱呀” 一声缓缓向内打开,徐林思的侍从躬身行礼,请他们进去。
“汤圆,你便在外面等候吧。” 朱俞侧过头,低声吩咐道。
汤圆应声,退到廊下守候。朱俞独自抬步踏入殿内。
徐林思的偏殿陈设清雅,没有过多华贵摆件,案头堆叠着书卷,砚台搁在一旁,墨香淡淡漫在空气里。这间殿宇,和自己在永宁宫居住的偏殿大小相仿,格局相近,只是布置得更为素净,处处透着读书人的简淡。
朱俞上前,朝徐林思行了个平礼,姿态恭谨。可徐林思只是坐在案前,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起身相迎,依旧垂着眼翻看书卷,神色疏离淡漠。
还是从前上课时那副样子。朱俞心想。当年书院求学,徐林思便是这般,不爱应酬,待人冷淡,旁人主动搭话,也常常只是淡淡应答。
“入宫多日,未曾来拜见哥哥,还请哥哥恕罪。” 朱俞客套道,语气温和,刻意放低姿态。
徐林思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瞥了他一眼:“泛泛之交,何劳枉顾?”
朱俞被堵了这一下,倒也不气恼。这些日子在永宁宫内,郑邺和国允霜的刁难、冷言苛责他早已一一承受,比这更尖锐的话他都听过,这点揶揄实在算不上什么。他神色不变,依旧维持着平和的模样。
“哥哥进宫以来,住得还习惯吗?” 朱俞继续问道,“吃得还习惯吗?主位...... 好相处吗?”
徐林思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目光淡淡扫过朱俞,心思敏锐,瞬间精准地捕捉了朱俞真正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怎么,你的主位不好相处?”
朱俞闻言,没有遮掩,缓缓俯身,轻轻掀起裤腿,露出膝盖上大片乌青的瘀痕,青紫交错,皮肉肿起,是连日跪罚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进宫四五日,有一半时间都是跪着的。” 朱俞低声开口,声音轻而沉,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徐林思望着那片瘀伤,眉峰微蹙,正要开口回应,还没等徐林思反应,门外骤然传来内侍洪亮巨大的通传声,打破殿内安静。
“慎黄夫到 ——”
这一声呼喊穿透院落,直直撞进偏殿之内。
朱俞心头猛地一凛,浑身瞬间紧绷,血液仿佛骤然凝固。他万万没有想到,郑邺竟会到临水宫来。还没等朱俞反应,两人所在偏殿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强硬地一把推开,门扇撞在墙壁上,发出 “咚” 的闷响。
郑邺一身华贵的黄夫锦袍,缓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二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汤圆跟在他后面,偷偷地用眼神给朱俞示意。
看来是郑邺来临水宫,正好看到汤圆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朱紫夫。” 郑邺目光落在朱俞身上,慢悠悠开口,“原来是来这里找同伴了。”
朱俞心头大骇,连忙抬手放下裤腿,敛好衣摆,躬身深深行了个大礼,顺手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徐林思,示意他一同跪拜。
“臣郎朱俞拜见慎黄夫。” 朱俞的声音沉稳,压下心底慌乱。
说罢,他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林思,徐林思神色微顿,方才不情不愿地跟道:“臣郎徐林思拜见慎黄夫。”
“这偏殿竟如此热闹。” 国允霜的声音也跟着从门口传来,他跟在郑邺身后踏入殿中,目光四下打量这间小小的偏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看来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殿内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方才闲谈的暖意荡然无存,沉重的压迫感笼罩整间偏殿。徐林思案上摊开的书卷静静摆在原处,墨香犹在,可此刻谁也无心再顾及那些文字。朱俞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膝盖旧伤受压,一阵阵钝痛向上蔓延,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有半分异动。
郑邺立于殿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目光缓缓在朱俞脸上停留片刻,眼底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层冷沉沉的审视。国允霜站在郑邺身侧,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