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有什么事吗?”陆勋忍不住侧过头发问,宁帆足足盯着他观察了半小时。
宁帆惊讶道:“你居然会用敬词。”
“我还会用谦辞,请问找在下有何贵干?”陆勋一面说着一手抚肩微微躬身行了个像模像样的贵族礼。
宁帆微微后仰迷惑地观察他,不断跟记忆中的陆勋进行比对。就他所知的陆勋,讲不出这种文绉绉的话、也行不出这种忸怩的礼。
多看几眼也还是那张脸,外观上毫无破绽。接着宁帆抬起食指试探地戳一戳、捏一捏,手感正常无误。
“你去拿杯热水来。”宁帆如是命令道。
陆勋很快就接了杯热水回来,宁帆示意他先喝,陆勋喝一口后宁帆夺过热水也囫囵喝了口。哒地把杯子往边上一放,迅速抬起双手,手背分别贴向自己与陆勋的喉咙。
热水流过喉管,过了会陆勋喉咙还热乎乎的,自己的则是逐渐恢复正常温度,温度留存确确实实是温变种的特征,幻象模拟得还挺真。
宁帆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陆勋。
刚刚发现藤蔓颜色跟印象矛盾后,思来想去便猜到陆勋身上,在场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他能影响幻境。
但陆勋精神域早就被封闭,根本没办法进入幻境。照理来说,一旦开始质疑幻境中捏造的幻影,幻影便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很快就会消散,可面前的幻影,手感非常实在,甚至逼真到模拟出现实变温种的特性。
陆勋不自在地挠了挠小臂:“你到底在搞什么?”
宁帆却是想起莫逾说幻境高度模拟现实情况,但贴近现实情况必须要保证幻境中的角色都和现实对应的虫在思考方式、行为模式上高度吻合,才能达成最理想的模拟效果。
也就是说,面前的幻想姑且算是现实陆勋的克隆体?
一旦知道面前并非真实的陆勋,宁帆便也没必要打着弯子去试探了:“你应该有陆勋的记忆吧?”
陆勋垂下视线跟宁帆对视了眼就下意识别开,刚刚那眼足够让陆勋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宁帆在怀疑他,毫无遮拦明晃晃的质疑,他第一次见宁帆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相似的眼神,他就只在宁帆雌父身上见过。
宁帆现在不信他这一事实,就跟吞到鱼刺般,疼也说不上但梗在那取又取不出来。
自己是真的,自然有记忆,就这么直接告诉宁帆……宁帆又明显不信,如此轻松就给出答案未免待宁帆太过善良。
他想象如果宁帆在自己的位置会怎么回敬,忽地想起了什么。
陆勋学着宁帆故弄玄虚的模样,用鼻孔瞧他,伸出食指在宁帆跟前晃了晃。
套起公式就是快:“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有陆勋的记忆,而是你认为我有陆勋的记忆。”
见宁帆的表情一点点龟裂崩坏,震惊地盯着他。
陆勋面上一副高深做派,底下却乐得恨不得指着宁帆鼻子吐槽:叫你说话总半遮半露,叽里咕噜说啥呢,跟你那见鬼的谜语说去吧!
许是陆勋给的回答绊住了宁帆的脑电波运行,接下来非常顺从地被陆勋弄到床上躺下。
陆勋单看还不觉得,宁帆一上去就衬托得床格外大。
本想把宁帆放上去就完,但他的躯壳又脆弱得惧寒怕热,陆勋又掀起床头叠好的被子把宁帆裹了进去。
关了灯,又坐回窗边沙发继续戒备。
过了半响,陆勋身侧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宁帆回过神来,蛄蛹着把手挣出来,扔出件外套来,接着卷着被子转向他的方向。陆勋顺着声源看到宁帆的手探出床沿,现在才留意到挪沙发前的距离足够宁帆够到自己,挪远后便空了一截。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把自己的左手架出扶手,即便是黑夜中陆勋也能看见宁帆的眼神亮了下,雀跃地用指头勾住他袖口晃了晃。
“你会一直陪我吗?”宁帆小小声问道,语气轻柔得不似平常。
“嗯。”
“你会在现实等我吗?”
陆勋感到袖口被勾了勾:“嗯,会一直等你。”
宁帆不说话了,出神地想着什么。
“少点?”陆勋试探喊了声顾炳卓之前所说宁帆的小名。
宁帆猛然看向他,眼神徒然警惕,甩开他袖口爬起来瞅了他一会,眼神变得半信半疑:“你……还想起了什么?”
“你不爱吃药,会偷偷吐药,我翻折的页脚你看不惯,但从不说只是默默弄平整再拿本厚书压着。你喜欢飞,但你怕高。”说着陆勋瞥来一眼,不知为何宁帆隐隐有点不妙的预感,这一眼似乎是预告什么一样。
果不其然!
“以前我虫翼还没好的时候,你早中晚都会帮我查看伤势。伤好后发现你纯粹就是喜欢我的虫翼,再后来发现你其实更喜欢卫晏那对银白的,每次要展翼了你就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
“咳。这你都想起来了。”宁帆赶忙牵住陆勋的手,讪讪地笑。
“为什么小名是少点?”陆勋问道,大抵因为同样是两个字,右边同样位置又有相同的几个点,他才把安然错认。
宁帆低头把玩着他的手,娓娓道来:“雌父到了基地后才发现有了我,他跟我雄父纯粹是当年家族促成合作关系才在一块。比起帝都,雌父更喜欢去清净的地方工作,便签了保密协议进基地研究。生下我之后很久才跟家里告知我的存在,但隐下我的性别,否则宁家势必会强行将我们带回去。”
“非常不凑巧的是——
雌父说的时机不太好,宁莫两家合作关系刚破裂。正常来说,宁家的雄虫出生就能分到至少2%的维坦公司股份,现在宁家掌权者也就是我叔叔的雄子,手握13%的股份。而我仅分到0.01%,每年就能收到上千万星币分红,所以……”宁帆耸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你的名字是谁给的?”陆勋承认,顾炳卓卖的关子他也好奇,现在直接问当事虫,甚至能比莫逾更快得知真相。
宁帆眼中浮现出怀念,不自禁笑出了声,绘声绘色跟他描述起当年的情况。
当年陆勋被抓回后不久宁熙的研究告一段落,便带他回帝都暂时托付给朋友照看。那位朋友就是言叔,当时还算是当了几年军雌的新兵,出完任务回帝都休息俩月,一听宁熙需要帮忙,二话不说刚落地帝都就来接幼崽。
宁熙急着回宁家应付琐事,也没过多交代就离开了。
对他性别一无所知的言叔,带着他跟队友们汇合准备去搓顿香的,刚星际长途回来浑身风尘,大家讨论一直决定吃饭前去澡堂搓澡。
万万没想到,言叔带着他进去时被闸门拦住,甚至响起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