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上一个港口,我那趟航班最后刚好够他们全部队员的位,我多买了张票给小黑。为了所谓的团队集体精神,他必定不会上这趟,只会带着全体队员坐下一趟。哈哈哈哈哈哈!恰巧从军部回来时刚好碰上他们队,一个个的跟酸黄瓜一样羡慕我的队员早就回家了。背后估计也受不了他,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来还得整理着装一起去打报告,真是闲得他。”
顾哥此时穿着舒适的便服,他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估计刚刚汇报也是穿这身。
他一讲起那个讨厌同事的小话足足能讲上三天三夜,宁帆则是留意到从未听过的名号:“小黑是谁?”
“哦!差点忘了,就在那个港口,外头捡的流浪狗。我寻思早上拉不起你去跑步,听说狗每天都要溜,为了小狗你总该起……”
宁帆回过身,义正言辞地打断他:“停停停,我不会帮你养的。”
顾哥的声音蔫了下去:“所以那条可怜的小狗先寄放在朋友那里,而且小黑还病着怕把病气过给你,就也没领回来。朋友说他太瘦了争不过别的狗,估摸着至少得治两个月,还不一定治得好,让我做好送走他的准备。”
宁帆的心好似被揪了一下,坚定道:“能治的,他会好的,帝都拥有全帝国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嗯。”顾哥应得无精打采,换条腿翘着看余晖一点点黯淡,过了会问他:“我不在帝都时,你有定期去复检拿药吗?”
宁帆背对着顾炳卓没有做声,顾炳卓下一追问紧随其后:“宁教授呢?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吗?”
这次宁帆倒是回了:“虽然他握着新型专利,但短时间那边不会信任他,暂时没那么快参与核心研究。”
“好,咱们现在去外面吃饭,吃完带你去复检。”说着顾哥就起身,准备拉他走。
宁帆试图转移话题:“顾哥,我从隐秘渠道得知一个机密任务非常适合莫逾,哥是最合适的举荐者。”
顾炳卓身形一顿,不可理喻地看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以至于你为他铺路到这个地步?”
说着三两步上前,一把扯下一直放在书架顶上的一张纸,赫然是几年前宁帆的录取通知。
“包括这个也是,你一边说相信他有考上的能力,却又抢先他一步考上再让位给他。所幸他还算开窍,能接得住你腾出来的机会,但前段时间我发现他在研究你之前没写完的论文课题,你连论文都要让给他吗?”
一站一坐的姿态如同上次那回一样。
宁帆轻轻地嗯了声,目光垂落在顾哥手中那张纸上:“他能帮我解开我没能解决的问题。”
最有可能解开那个谜团的,全帝国大抵只有莫逾了。
顾炳卓抿了下唇,看了看面前心意已决的宁帆,又看了看手中的废纸都无语了,吐槽:“那傻蛋还以为自己考上的,白捡‘学长’没带走的课题,现在你连机密任务都打算插手安排他,是不是他以后结婚对象你都给他安排好了?!”
半响没听见宁帆反驳,顾炳卓忙去瞅他神情确认,直挺挺坐在那毫不避讳地对视。
顾炳卓算是看着他长大,从他眼中不止看出了肯定、还有那种自持正确毫不悔改的坚定,这样的坚定既傲慢又自以为是。
顾炳卓的脑袋忽然有点晕,他晃了晃脑袋:“没救了,你真是没救了……我想不明白,真的。你自己都病成那样,居然还费尽心思去替莫逾想他以后,给他设计完美虫生?他不是你的傀儡!”
压抑多年的情绪突然就像被戳爆的气球般炸开。
顾哥大力地跺在地上,把自己摔坐到沙发里抱着脑袋大力挠了起来,再也无法忍受般控诉:“为什么?你对他的控制欲强到发瘟你知道吗!好几次我都想把你暗中引导的那些个破事告诉老大,老大明明早就向你表明不会让莫逾跟你争,你没必要费尽心思去盯着他成长的每一步路线。”
“难不成是他出生前的事还有其他隐情?”刚出口顾炳卓便觉得天方夜谭,很快一股巨大的悲恸把这个疑问盖了过去。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大说,又不想惹老大难过,让你难过……但我什么都知道,也不能跟你弟说,我对不起老大。”顾炳卓厉声如泣,眼眶发红,无措地看着致使他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
宁帆走到顾炳卓跟前蹲下,握住他手:“那就不说,我向你发誓,我是为了莫逾好。”
“是么。”顾炳卓两眼空空地看向窗边,藤蔓顺着提前插好的枝杈缠绕蜿蜒生长。
突然客厅玄关响起开门声,顾炳卓听出是莫逾的脚步声,倏然起身奚落他:“真不知道以后谁受得了你这么控制。”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在门口又喊他:“五分钟后给我下来!”
明明都气成那样了都还惦记要带自己去复查,宁帆叹了口气把录取书收好后准备下去。在客厅遇见摸不着头脑的莫逾,大概被顾哥的表情吓到了,只跟莫逾说放宽心顾哥是跟自己怄气。
自那句之后,顾哥再也没分过一个眼神给他,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带他去拿药的全过程就当他是空气一般,但该拿的药一个没少、医嘱一个没落地记下了。
那时宁帆还以为他还有时间来弥补,甚至投其所好买了顾哥最喜欢的东西当赔礼。
结果想道的歉没来得及说出口,噩耗却抢先来了……
收到消息时,他还以为是顾哥跟他开玩笑,很快他就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那晚,他在顾哥的沙发上坐了一夜,满脑子的念头都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本该因为过度消耗身体,以机能为代价开发精神力导致躯壳损耗极度严重的自己还好端端坐在这,但年富力强、前途无量、拥有顶级3S躯壳的顾哥却殒落了。
第二天清晨一早他就直奔遗体所在的星球,手刚盖上棺材即刻甩手,都不用打开,他扭头就走。
只因……他发现,棺材是空的。
只要不见尸首,顾哥都还有活着的希望,于是他压下了顾哥的死讯。
快了,宁帆闭上眼睛,躯壳和灵魂都有线索着落,就快了,就快能把顾哥带回来了。
他偏过头去看,顾哥养的藤蔓,爬进房间垂落及地的枝条翠绿青葱、有光泽,一看就养得极好。
等等,有些不对劲。
宁帆回想刚进房间时屋内的布局,他怎么印象里记得垂地的藤蔓是枯萎发黄的?
回想起自己离开帝都那天,离顾哥离开帝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他没浇过水,藤蔓尖应当有些蔫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