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流动,光影变幻,无数细碎幻象不停在视野边缘滋生。有时候是远处林间飘来的红灯笼,有时候是若有若无的唢呐调子,还有的时候,耳边会传来轻柔的呼唤,一声声唤我 “新妇”。
每当幻象加剧,锁骨的红痕便会发烫,蛊惑的念头随之变强。一旦我心神松懈片刻,脑海里就会浮现坐在红轿之中的画面:安稳,寂静,再也没有副本厮杀,没有系统监视,没有无休止的逃亡。
【一直逃下去太累了。留在这里,坐上花轿,所有煎熬就会全部停下。】
蛊惑顺着血脉慢慢爬进脑子里,疲惫裹挟着我,几乎要放下所有抵抗。我舌尖用力抵紧牙床,尖锐的痛感刺破那层虚幻的平静,我猛地回过神,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不能信。这全是假的。
这诅咒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剧痛,而在于缓慢温柔的同化。它一点点消解恐惧,用虚假安宁诱我放弃抵抗。
走了大约一小时,脚下地面渐渐从乱石泥土变成残破青石板,石板缝隙长满青苔,潮湿湿滑。前方雾气里,隐约露出残破庙宇飞檐的轮廓,木头梁柱腐朽发黑,墙面大面积崩塌,正是许远所说的废弃山神庙。
“到了。” 苏妄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探查庙宇四周,确认没有阴灵埋伏,才抬手示意众人进入残殿。
坍塌的土墙挡住大半浓雾,殿内雾气稀薄不少,空气里的阴煞气息比外面弱上一截。正中一尊山神泥塑早已碎裂,头颅滚落一旁,神像表面布满蛛网与青苔,香案腐朽断裂,地上散落破碎的旧香灰。
众人依次走入殿内,燕池末扶着我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墙角,让我靠着土墙坐下。他半蹲在我面前,指尖再次小心试探锁骨上的红印记。
“进入封闭空间,阴煞的侵蚀速度慢下来了,但印记没有消退。” 燕池末低声说道:“只要副本没有结束,锚点就会一直存在。”
我靠着冰冷土墙,闭上眼稍作休息。可刚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红轿、凤冠、垂落的盖头,锁骨红痕一阵一阵起伏发烫。我猛地睁开眼,呼吸微微急促。
“很难受?” 燕池末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低声回答:“总觉得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劝我,让我不要再逃了。好像成为新娘,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妄靠在残破的香案边,低头看着手腕闪烁的手环:“主线任务只要求存活到破晓。只要熬到破晓,副本关闭,副本衍生的诅咒印记大概率会跟着失效。”
“但破晓之前,印记随时可能爆发。” 周庭靠着残墙,抬手按压手臂伤口,“大雾会持续放大精神类诅咒。一旦我意识失守,就算鬼轿已经破碎,副本依旧可以通过印记强行完成规则四。”
许远蹲在庙宇入口,透过残破门框望向外面翻滚的白雾:“外面那些嫁衣虚影还在山林游荡。没有鬼轿牵引,它们不会主动强攻,但会不断制造幻听幻象,配合印记消耗我的精神力。我们需要轮班值守,不能所有人同时休息。”
几人简单分配值守班次。苏妄和周庭守前半夜,郑帆与许远守后半夜,燕池末全程陪伴在我身边,随时应对印记突发的反噬。
分配完毕,殿内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门外山风穿过残破梁柱发出的呜呜声响。
我靠在燕池末肩头,努力放空思绪,不敢回想地宫,也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印记带来的幻境。可锁骨处那圈红印,依旧如同活物,持续不断地向意识输送细碎的蛊惑。
恍惚间,我仿佛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锁骨。
【留下来吧。不必再挣扎,不必再流血。】
温柔的低语缠上神经,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我几乎想要闭上双眼顺从这份虚幻的安抚。下一秒,我猛然回神,浑身一颤,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庙宇残殿之内,只有同伴几人,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靠近我。
又是印记制造的触觉幻象。
燕池末察觉到我骤然紧绷的身体,立刻低头看我:“又出现幻象了?”
“嗯,好像有人碰我的锁骨。” 我攥紧他的手掌,指尖微微发凉,“它能制造触感,不只是声音和画面。”
燕池末将我揽进怀里,暗红色异能缓缓铺开,在我周身形成一层持续稳定的防护屏障。屏障轻轻包裹住我,阴煞蛊惑的力量被削弱大半,锁骨那股黏腻的暖意稍稍收敛。
他在我耳边轻声开口:“不要怕,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我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努力把心神锚定在这个真实的温度上,抵抗印记源源不断的同化。可我心里清楚,诅咒只是暂时被压制,没有根除。只要我的精神力稍有枯竭,那道锁在锁骨的红痕,就会再次苏醒。
就在这时,门外浓雾之中,响起细碎的布鞋踩踏枯枝的声响。不是之前漂浮的轿夫,脚步声踩实泥土,一步一步,缓慢朝着山神庙的方向靠近。
郑帆瞬间站起身,握紧武器,压低声音提醒所有人:“有东西过来了。”
周庭迅速起身,走到庙宇残破门框一侧,目光死死盯住门外翻涌的白雾。苏妄握紧短刃,神色紧绷。许远抬手,手枪对准入口,指尖扣在扳机上。
我锁骨上的红痕骤然再次滚烫,这一次,蛊惑低语变得清晰无比,在脑海里悠悠响起。
“宾客已至,出殿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