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在一处久了,哪有筷子不碰碗的。那年深秋,俩人就为一期节目,红了脸。
那期的当事人,是个姓周的老太太,七十多了,三个儿子,却被推来推去,谁也不愿养。老太太住在楼道里,铺张凉席,街坊看不过,拍了视频寄到台里。苏晚看完素材,气得直掉眼泪,当场拍板:这期就得替老太太出头,把三个儿子请来,当面锣对面鼓,让观众评评理,看他们臊不臊!
崔璨却拦住了她。
“苏晚,不能这么做。”那天就在节目组那间小办公室里,崔璨把那几页素材放下,眉头拧着,“你把三个儿子架到镜头前,当众骂一顿,是解气,收视率也准高。可骂完了呢?节目一播,老太太还回不回那个家?儿子的脸被全国人民踩在脚底下,心里那点仅存的情分,也彻底没了。最后遭殃的,还是老太太。”
苏晚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脖子一梗:“那就眼看着老太太睡楼道?崔姐,你办案子讲证据、讲程序,我做节目,我得讲良心!这种事不给他捅出去,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没说不管。”崔璨的声音也沉了,“我是说,得换个管法。你光图一期节目的痛快,那不是帮她,是拿她的惨,换你的收视率。”
这句话说重了。苏晚脸一下子白了,眼圈刷地红了,盯着崔璨,嘴唇动了动,半晌,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就走,门"砰"地一声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崔璨一个人。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久久没动。她知道自己话说得重,可她不后悔——这世上多的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实则消费苦难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往那条路上走。
那两天,谁也没理谁。
第三天清早,崔璨刚到律所,崔丽就进来通报,说省台的苏记者来了,在楼下,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崔璨心里一紧,下楼一看,苏晚站在门厅里,怀里抱着个保温桶,看见她,鼻子又是一酸。
“崔姐……”她声音哑哑的,“我按你说的,没急着录节目。我带着人,跟着社区,一户一户去找那三个儿子谈,又找了司法所调解……"她吸了吸鼻子,把保温桶递过来,"老二先松口了,说愿意接老太太回去,三家轮着养,每家一个月,立字据。昨儿老太太已经搬回家了。”崔璨接过保温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回去想了两宿。”苏晚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你说得对。我当时就想着在镜头前替她出这口气,压根没想过她以后咋过日子……崔姐,是我浮躁了。”
“傻话。”崔璨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软下来,“你那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这是好事。我那天话也重了,对不住。”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苏晚,“可有句话,你得记一辈子——咱做这节目,手里握着话筒,看着是替人出头,其实也能伤人。越是觉得自己占着理,越得替镜头那边那个最没本事的人,多想一想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