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挤在殿门外廊柱后偷听的两个小子都愣了，然而洛霜天低着头，神色一点没动：“弟子知错。”

念衔月原以为自己这种语焉不详的问罪会激起洛霜天的反问或辩解，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仿佛早有准备。

“本座还没说是何事你便知错？”他冷笑一声，变本加厉，“你这哪里是知错，分明是不知。”

然而洛霜天只是静静地跪下磕了个头：“师尊说什么都是对的，弟子不知错在何处，还望师尊指点。”

念衔月一时语塞。真是见鬼，这小子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这战术不行啊。

他直接问：“你的腿怎么了？”

洛霜天顿了一顿，才回道：“回师尊，只是小伤。”

念衔月啧一声，声音冷下来：“小伤？雁无心可是专门为你来与本座鸣不平啊。”

“洛霜天，想不到你人在凌绝峰，人缘竟已好到愈尘峰去了。近日原以为你安分了，没想到竟用这种手段来败坏本座名声。对外人装可怜博同情，你倒是越来越会了。”

他说完这话，心里猛敲系统。

这话还不够恶毒么？为何数值一点都不涨？系统没有回答他。

洛霜天也以沉默作答。

念衔月忽然觉得不是他在冷暴力洛霜天，而是洛霜天在冷暴力他。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扔出去，当当两声落在洛霜天面前。

洛霜天一愣，怔怔地抬头。

“不管你是腿断了还是中毒了，反正把伤给本座养好了，过段时间跟本座下山一趟。到时若再让本座看见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滚下山去。”

洛霜天呆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捡起来。然后又俯身磕了个头：“多谢师尊……赐药。”

念衔月已经拂袖离去了。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洛霜天慢慢站起身，慕容羡从廊柱后钻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复杂：“师尊……就是嘴硬心软，霜天，你别往心里去啊。”

一旁的夜溯光也点点头。

洛霜天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眼中的神色。他只是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

“师尊……对我不一样。”

慕容羡挠了挠头，连忙换了个话题：“你腿真的伤了？为什么从没见你上过药？来来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撩洛霜天的袍子。

洛霜天往旁边躲了一下，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自在：“没什么大事，当时就是扭了一下，让雁师叔误会了。”

慕容羡哦哦两声，这才放心地收回手，搂住洛霜天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师尊说要你跟着一起下山欸，肯定是要磨练你，霜天，加油啊！”

洛霜天嗯了一声。磨练么……

一旬后。

念衔月接到了玉灵朝的传讯，说他那边人选和准备都做好了，问念衔月这边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走出了大殿。

殿前的老梅树下，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个初具规模的雪人忙活。

慕容羡一边指挥一边大声赞叹：“溯光真棒！堆得真可爱！”夜溯光就堆得更起劲了，通红的双手把一团团雪揉成歪歪扭扭的形状往雪人身上按。

那是个脑袋和肚子一样大的雪人，脑袋尖尖的，肚子前凸后凹倒也颇具韵味。两颗做眼睛的石子一高一低满是智慧。不知道慕容羡从哪里看出了“可爱”二字。

洛霜天蹲在旁边，试图修复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让雪人的身体看上去更圆润一些。

三人分工明确：一个负责加油打气，一个负责主体塑造，还有一个负责善后修整。工作流倒也挑不出错处。

念衔月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洛霜天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手在衣服上蹭蹭把雪蹭掉。

“师尊。”

他喊了一声，另外两个也立刻站起来了，一个喊师尊一个喊哥哥。然后三人排成一排低着头不说话了，一副静候挨骂的乖巧模样。

念衔月慢悠悠走过去，先绕着雪人转了一圈，越看越想笑。

“你们三个，挺有闲心的嘛。”

慕容羡立刻抬头，一脸“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英勇：“师尊别怪他们！是弟子的主意，要罚就罚弟子吧！”

念衔月看他那一脸傻样：“……你当本座是什么人？动不动就罚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雪人：“只是你们这雪人堆得……未免太过别致，有辱我凌绝峰孤高之意。”

慕容羡小声道：“明明很霸气……”

“行了，本座没空拯救你们的审美。”念衔月道，“慕容羡、洛霜天，现在给你们半个时辰，立刻收拾东西，跟本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