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有些惊讶，连雁无心都挑了挑眉。

这时，一直静静聆听的楚晚云抬起了头：“玉师兄说得不错。但只师兄一人去也不行，掌门师兄，我也一起去。”

念衔月看了他一眼。楚晚云是他们中最小最内向的师弟，元婴修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平时在宗门里也很少主动开口，没想到今日会主动请缨。

玄尘子却皱了下眉：“宗门结界和大阵还需要你的维持，晚云，你还是留在宗门吧。”

楚晚云抿了抿唇，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念衔月眼看一旁的玉灵朝又要替小师弟说话了，连忙开口：“好了好了，师兄，还是我和玉灵朝去吧。上次北原一行好歹也有了点配合，这次他应该也不会拖后腿。”

“谁拖后腿了！要不是你——”玉灵朝说到一半忽然又哑了火，哼哼着坐回去，“反正就你那身子，别拖我后腿就行了。”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莫千重开口了：“念师兄身体还没休养好么？”

念衔月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和莫千重交情不深，原主记忆里这个师弟总是沉默寡言的，却又和宋危恙那种阴沉冷漠的沉默不同。

在他们还一同在天衍宗求学的时候，莫千重反而是被其他师弟们夸赞最多的师兄。说他为人稳重心肠好，不像念师兄那样冷淡又刻薄。

那是原主记忆里唯一一个关于莫千重的、也有关于他自己的评价。

他年轻时候修为涨得飞快，一日千里，那些风言风语哪里追得上他。

莫千重说：“最近新炼了一炉品质不错的回灵丹和固元丹，待会儿我让弟子送去凌绝峰。”

念衔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就多谢师弟了。”

玄尘子微微皱眉，但还是道：“既然如此，衔月和灵朝就辛苦一趟。随行的弟子由你们自己挑，不过一定要以安全为重，不可以身犯险。一旦发现不可控，立刻退离。”

念衔月和玉灵朝点点头，算是应了。

散会之后，几人各自离去。念衔月慢吞吞地往外走，雁无心从后面赶上来，拍了下他肩膀。

“路上小心。”雁无心忽然压低了声音，“此次你要带洛霜天么？”

念衔月看她一眼：“还没想好。又不是明天就走，我考虑考虑。”

雁无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你最好是真的在考虑”的表情，忽然问：“你最近又对洛霜天发脾气了？”

念衔月皱眉：“谁说的。”

“那天我路过凌绝峰，”雁无心说，“正好看见他一瘸一拐地从后山往回走。可怜的孩子，伤了腿都不敢和师尊说啊。”

她摇摇头，叹口气，也不等念衔月回答，就摇着头走远了。

一瘸一拐？念衔月紧皱着眉，虽然他这几天的确没怎么注意洛霜天，但一个大活人在他眼前走来走去，除非他瞎了，不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念衔月正要回去问问洛霜天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念师兄。”

他回头，看见莫千重走了过来。他这才发觉莫千重身量很高，肩宽腿长，但神色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弱化了那具有攻击性的眉眼。

他走到念衔月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这是我前些日子炼出来的归心丹，师兄此去落雪川，带上以不时之需。”

念衔月眉头一动。归心丹，那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大量气血和灵力的高阶丹药，副作用极小，市场上高价难求，连他自己的私库里都没几颗。

莫千重见他不接，又递了递：“师兄？”

念衔月回过神来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谢了，莫师弟。”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辛苦你了。”

莫千重一愣，然后笑了一下。

念衔月居然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丝腼腆。

“师兄，保重身体。”莫千重说。

——

回到凌绝峰，念衔月将丹药倒在掌心。

丹药圆润，通体淡青色，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品相极好，药力饱满，即便莫千重是专精炼丹画符的一峰之主，要炼出这种品阶的归心丹恐怕也耗费了不少心血和珍稀药材。

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他了。

他把药放回去，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难道只是单纯的好心？念衔月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修真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标记着看不见的价格。

但莫千重图什么呢？

念衔月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把丹药往库里一放，暂且把这事搁下。

他叫来陈福，让他把洛霜天叫到主殿来。不多时，洛霜天跟在陈福身后进来，低着头站在殿中央。

念衔月双腿交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正眼打量洛霜天。冷暴力了这么久，他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这张脸了。

现在一看才发现洛霜天的脸色似乎一直都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黑。原本有些凌厉的眉眼也因那苍白和疲惫显出一种又虚弱又可怜的模样。

难怪雁无心会特意过来打听。

他沉声道：“洛霜天，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