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雪原谢黎太熟悉了，他曾为一个答案在雪原中央的一颗菩提下，悟了三年道，却一无所获。

谢黎沉着脸，挥手就要打散幻境，却被江允归一把握住了手腕：“师父。”江允归眼神坚定，抱着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的决心。

谢黎神情冷漠，仿佛之前和徒弟们的温存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谢黎盯着停留在在即手腕上的一只手，冷漠道：“放手！”

江允归不是不了解他师父的脾性，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他心中无比清晰，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那他就永远都不知道他师父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谢黎冷道，“跟无常打架那次认识的？这个很重要吗？”他不明白自己的好徒儿怎么就抓着鬼怨女不放。

江允归一个字都不相信，却转而突然嘿嘿一笑，跟换了个人似的，“师父，祁聿这故事看不完，回去能把人烦死，我们看完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谢黎的袖子使劲儿撒娇。

谢黎哭笑不得：“别扯了，再扯袖子就要断了。”

江允归终于松开手，他赌对了，谢黎是一个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这态度基本就是不生气了，江允归撒娇卖萌，一招鲜，吃遍天！

谢黎再没要掐掉幻境。

幻境风雪更大了，几人站在边上都感到了阵阵刺骨寒意，江允归揽住谢黎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悄悄俯下头在谢黎耳边说道：“师父，我总觉得你有很多秘密，好像我稍微放松一下，你就会不见了，走了。”

谢黎被这耳语磨的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头对江允归说道：“你总要长大，一直粘着我是怎么回事。”

江允归没再说话，只是将在谢黎腰间的手紧了紧。

这时，幻境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竟是谢黎！

祁聿喊道：“师父，这到底是怀宇方丈的过去，还是你的过去啊？”

谢黎直视幻境里在雪中艰难跋涉的自己，“那是我第二次下山。”

依然是少年谢黎，依然一身红衣飘飘，在茫茫雪原中，显得更加扎眼。

谢黎酒壶不离手，永远在喝，却永远都喝不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江允归看着风雪中少年谢黎的身影，总觉得孤独，尽管他师父蹦蹦跳跳，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江允归问道：“师父，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金山寺其他弟子呢？”

谢黎道：“一个人多自在。”

江允归直觉，肯定不是这样，他师父嘴上不说，甚至看起来很清冷，但他知道师父是喜欢热闹的，他每次闹腾腾地撒娇搞怪，师父都会很开心。

就在这时，幻境中出现了别的人，是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姑娘，姑娘年轻貌美，长着和鬼怨女一样的脸，这会儿看样子应该是秦芸。

少年谢黎也看见了这对怪异组合，伸手一挥隐去了身形，跟了上去。

祁聿道：“师父，没想着你也这么爱看热闹。”

谢黎白了祁聿一眼：“这是什么热闹！你不觉得一个丑和尚带一个妙龄少女很奇怪吗？”

江允归道：“是很奇怪，我刚还看见一个身影跟上去了。”

祁聿道：“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谢黎道：“是怀宇，他一直跟着，我当年就发现了他，却没有在意过。”如果当时在意了，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当然这句谢黎没有说出来。

秦芸跟着和尚一路走，走到一处透明质地的墙前面停了下来，这堵墙有无尽大，横在雪原上被太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江允归问道：“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谢黎道：“是无境天的结界。”

江允归道：“无境天！这里是灵山雪原？”灵山雪原乃是佛门之地，是每个修行者心中的圣地。

谢黎道：“是的，我第二次下山去的地方。”

江允归知道师父不喜佛门，便问道：“只有佛祖才上得无境天，师父何要去灵山雪原？”

谢黎道：“找一个答案。”

江允归不懂，在他看来，他和师父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论谢黎对他多好，他都恐惧，恐惧有一天他师父突然就不要他了。就像那个梦。

就在这时，幻境中的谢黎突然就现了身形，这把和尚和秦芸都吓了一跳，少年谢黎径直走向了无境天结界，伸出手摸了摸那堵透明的墙，然后转过头盯着和尚和秦芸，“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声音中透漏着冷漠，幻境旁的祁聿一拍手，喊道：“这才对味儿嘛！”，说着还用胳膊肘戳了戳江允归：“你说是吧，之前看的师父我就感觉特别不真实，跟另外一个人似的。”

江允归没做声，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想捶他聿哥一顿的事实。

几人继续看着幻境，和尚和秦芸看到少年谢黎俱是一愣，接着和尚双手合十，开口道：“贫僧不远万里，来求一法子。”

少年谢黎道：“什么法子？”

和尚道：“换命。”

谢黎追问：“换谁的命？”

和尚这次不回答了，只是看了秦芸一眼，这一眼有爱意，有恨意，也有愧意。秦芸并没有发现，有点不高兴地说道：“这位施主，跟你好像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