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给了秦芸一个眼神,“你是他什么人?”
秦芸本可以继续蛮横不回答的,谢黎查户口般的问话并不礼貌,但因为谢黎的语气冷峻威严,不容质疑,不容反驳,秦芸嗯啊了会儿开口道:“他是我救命恩人,恩人有难,我誓死追随。”
谢黎一指点向秦芸额心,仅仅一瞬,便读取了秦芸记忆,然后笑了笑,摇着头走了。
江允归看着少年谢黎,实在惊奇师父的功法竟然已到了这般境界,探寻凡人记忆是天神法术,师父竟也只是用了一瞬,之前师父教他修行法术,每次都身体不好,他居然因此看轻了师父的能力,那个后山的身体究竟拖了谢黎多少后退!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生出了死也要将师父从后山救出来的心。
江允归转过头,仔细看着谢黎问道:“灵山有换命的法子吗?”
谢黎朝幻境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允归接着看。
少年谢黎继续喝着他的小酒,摇摇晃晃边走边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有恩也不是这般报答。”
人家要你命,你就给吗?
另一边,和尚带着秦芸找到山后一处僻静之地,能阻风雪。
和尚让秦芸坐在空地中央,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了出来,迅速在空地上设了一个阵法,阵法遇血迅速扩大直至方圆十里。
仅是转瞬,万里雪原连着地底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像只沉睡的巨兽被扰了清净发出不满的声音,山尖在发颤,大地在抖动,空寂的雪原似乎随时要被撕裂。秦芸此时才感到了害怕,惊恐地看着和尚。
江允归问道:“师父,这是什么阵法?”
谢黎道:“阴阳阵,一魂两命,这阵本意是维持两命平衡的一个阵法,这里和尚将阵法两级做了调整,变成了换命的阵法。”
祁聿道:“还真让他找到这邪门的法术了,不会引来天劫吗?师父,你那会儿也没说管管。”
江允归给了祁聿一肘子:“师父为什么要管,在灵山就敢干这事,漫天神佛都不管,师父如何管?!”
祁聿怒容满面,撸起了袖子,夹着嗓子:“诶?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管说什么,都要蹭我两句是吧。”
幻境中,秦芸一声惨叫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见秦芸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全都在流血,端坐在血阵中央,一手捂住胸口,仿佛忍着极大的痛苦:“为什么会疼?你说过不疼的,你说过不会伤害到我的!”
和尚仿佛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笑得狰狞:“可你才不久说过‘恩人有难,誓死相随’么?这么快就忘了?”
秦芸似乎是被骗了,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你说爱我,是你说不疼,我才……”
和尚粗暴地打断了她:“你才怎么样?”又一脸讽刺,阴阳怪气道:“才答应向我报恩?哦,是有条件的报恩啊?”
秦芸语无伦次道:“不是的,我不是……我是……诚心想报恩的,不是你说得……”秦芸已经说不下去了。
任谁都无法继续说下去,和尚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面目变得狰狞可怕:“知道裴府薛娘子吗?”
秦芸使劲儿摇着头。
和尚突然笑了几声:“居然不知道,你占了别人的命,居然都不知道。”
秦芸猛然想到,是她最后一次守棺,重金请她的那家人就姓裴,秦芸艰难问道:“是新婚之夜杀了丈夫的薛娘子吗?”
和尚道:“该说是讽刺呢,还是缘分,居然是你当裴家那二傻子少爷的守棺人。十二年前,裴家请高人换了你和薛娘子的命,这十二年,待在裴府的本该是你,是你!”
“啊,这样啊。”秦芸的确不是一开始就在守棺队流浪的,和尚的话神奇地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那是多么漂亮的院子啊,幼时在院中嬉闹玩水的场景慢慢浮现在眼前,有一个哥哥总是在旁边看着她。
秦芸尚不清楚和尚的真实意图,却在逐渐苏醒的记忆中快速理清了头绪,至少她看明白了,和尚恨她,这份恨应当与薛娘子有关系。一开始的爱慕暧昧成了一场骗局,变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人也理性得多,“怎么了?是我要换的吗?!那年我几岁?六岁不能再多了吧,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一个人吃剩饭,捡甘水的日子,是什么享福的日子吗?我不管你和她什么关系,错不在我,你凭什么恨我?”
和尚没想道一向温顺眼睛里只有他的秦芸竟敢这么和他说话,一时没说出话来。
秦芸声音颤抖:“所以,当初你救我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再将我们的命换回去,对吗?”
和尚终于缓过神来,却没有回答秦芸的问题,反而问道:“怎么了,自由自在不好么?”
秦芸简直都要笑了:“这自由给你好不好,在裴府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用半夜躺在死人堆里害怕一不小心小命不保,你当我想换!”
和尚阴测测的道:“你若是知道裴府的傻少爷和你什么关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秦芸的确好奇,幼时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她那会太小了,裴府为什么花那么大代价换命,她自己到底是谁,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却说:“不想知道,总之不会比朝不保夕的自由更差了。”
和尚这次没看她,也似乎没听秦芸说了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是他亲妹妹,啊哈哈哈哈,好玩吧,那二傻子从小就对自己的亲妹妹表现出极其不寻常的变态感情,那家人倒也没有傻绝,至少知道这是要遭天谴的。”
秦芸朝着和尚的方向侧了侧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和尚自顾自道:“是你的好父母给你换的命,真有意思,不从根源解决问题,想到的是换女儿的命。”
秦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底气十分不足地问道:“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和尚突然神色大变,看起来恨不得要吃人:“因为换的是我女儿!”
秦芸这下是真的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应该是认识和尚的,那会的他还不是和尚。
他有个女儿,长的是和秦芸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