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铎在地上铺好毯子,把她包在怀里,就这么搂坐在树根下。他虽拢着人,但十分缜密,自腰部以下用她的羽绒服挡住,隔着一块。
他是在装吗?还是故意的?两个不自觉释放信息素的成年异性,为了取暖抱在一起。
——这问题很大吧。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常看的武侠剧,男主总会走火入魔高热不退,这时女主出场,必须得脱下衣服抱住对方取暖。一夜,生米煮成熟饭。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
为了转移当下尴尬,曲方禾努力回想第一天见他,那个有性缩力。
“你今天怎么不戴那个,狗耳朵帽子。”她双手比耶,在脸侧比划。
笨笨的。
“那几天戴是因为冷,你知道这边晚上多少度么……不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说是这么说,这几天也没见他戴过。
温铎就讨饶地笑,他一笑,胸腔共鸣,带得胸口的曲方禾也余震颠簸。
她脑子晕晕,像摄入酒精过度,口舌生津。臆想中土土的狗耳朵莫名成了小飞象的大耳朵,扑扇扑扇。
身体中心又一阵涌动,分不清流出的是经血还是别的什么。
没救了,曲方禾。
她自暴自弃地放空,抱着膝盖,像把自己缩进蛋壳里,任由高热把自己烧得滚熟。
也是在这亲密无间的贴合中,她忽然察觉出身后人的异样。
紧贴着的躯壳烫得惊人,男人呼吸乱了套,小腹正在极力后缩,腰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体温确实暖起来了,可信息素的煎熬却翻了倍。原来失控的不止她一个。
两人都好像热锅上的蛋,都快煎糊了,但硬是没有一个人吭声。
都知道出了大问题,也知道源头在哪儿,但都在装聋作哑。两只迷路的鸵鸟。
“……你的腺体,这种情况还能走吗?抑制剂贴没用?”温铎艰难地说。
“不用看也知道吧。”曲方禾破罐子破摔。
腰间的手臂忽然紧了紧,此前他已经沉默了太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压抑着什么,良久才低声开口。
温铎呼吸粗重,但说话小小声,快要埋进曲方禾的脖颈。
“我有个办法,但我不太想用。”
啊。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他说:“……我会放出一点信息素,帮你。”
果然,曲方禾脑子里轰隆作响。
要吗?她没有拒绝,没办法拒绝。尽管在此之前,她就一直在被动地闻他的信息素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当温铎不再压抑,主动释放信息素,此前嗅闻到的气味就仿佛赝品,被冲刷了干净。
没有任何缓冲,曲方禾被无垠的林海笼住。
那是历经无数暴雪,屹立不倒的深山雪松,千年寂寂生长,静静等待下一场雪。
冻雪清冽,树皮清苦。冷冷幽幽,沉淀着一股微涩和醇厚的木质香。
混着他身上的皂香味,没那么拒人千里了,塑造成了与曲方禾一同长大的温铎。
“你意识还清醒吗?现在,还有机会拒绝。”他声音颤抖。
温铎苦笑,“其实,我状态也不太好,但如果你说不,我不会继续……可以吗?”
真够狡猾。倘若在他释放信息素之前,她还能嘴硬抗衡一下。
曲方禾当然知道该拒绝,但一动眼前就发黑。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几乎丧失了抗拒的欲望。
是因为温铎的信息素吗,她自动给人加了一层滤镜。
感觉对方,居然还算好商好量的……
曲方禾稀里糊涂地想,温铎这个人老爱多管闲事,但似乎,也给了自己选择权。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是被迫承受的那个。
这算不算一种纵容呢?
“那好,我会把这个当成类似人工呼吸的应急措施。”曲方禾费劲地抬眼。
给足了信任,好像对她怎么样都可以。哪怕意识接近模糊,她还是说出了让人轻易就能为之疯狂的话。
温铎:“……好。”
曲方禾扯了扯干裂嘴角,刚想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啊?也不知道说没说出口。
恍惚里对方动着口型,应当是回了的,而她没有听到回答。
后脖颈的腺体被刺入,信息素正急剧膨胀。
曲方禾眼神失去了焦点,却瞧得很清楚。神龛前的两团白雪彻底融化了,化作雪水,渗入泥土。
冥冥中,她的脑中叮一声,仿佛铃响的清越之音,风雪尽头有谁在摇动铜铃。就像是,被什么窥见了。
信息素交汇了,缠绕。从此密不可分。
曲方禾猛地扬起了脖颈。仿佛有树木拔地而起,森林疯长,巨木把她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织造成一个囚笼。
暴烈而磅礴的雪松信息素,冰冷、古老,缄默不言,灌注进她的身体,在里头冲撞。
痛,但在安抚。
曲方禾不停挣扎,腿剧烈动弹,只能掉眼泪,然后被捏着下颌揩干净。
“不要了!”她痛得要叫,后悔死了。
温铎的犬齿在她后脖颈慢慢磨蹭着:“马上。”
她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同样的标记,同样的人。受不住,她不住抽搐,要逃走,却被钉死在那副唇舌下,像片暴雨中的小叶子在飘摇。
骨头发软,小腹酸胀。在足以迷失的刺激中,被危险感挤得胃都揪紧了,有点想吐。
翻过疼痛的阈值后,就是灭顶的快乐。
曲方禾睁大了眼,视线里开始冒小星星。她的腺体犹如开花结蒂,迎合着,递出一根开满了花的枝丫。
她闻到了自己迎合的信息素,是腊梅。
腊梅和雪松,种在一起,那气味连出的丝线被缠绕成死结。枯死也会在一起。
曲方禾晕厥前,听到了自己咬牙切齿的碎碎念:“很讨厌……”
她真的,很讨厌暂时标记!
——毕竟上一次是几年前,温铎咬完人,没多久转头就跑了。
让她觉得自己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