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曲方禾的脸被水汽熏得宣软通红,她靠着池壁,仰头看天。
漫天星河,倾倒一般,一闪一闪与她对望。
她边看边撩水,忽然打了个寒战。这露天温泉,真就冰火两重天一样。她赶紧往水下埋了埋,这下好多了。
旁边是竹林,风吹过,带得叶片晃荡,掀出阵阵浪似的香气。是附近的腊梅开了。
池中不远处传来扑腾的水声,是莉莉,她顶了个干发帽过来,和曲方禾并排坐在水中的石阶上。
“好像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发呆。”黎莉莉打量着她。
“……哪有。”她诡异迟疑了一瞬。
刚说完,就被迎面泼了水,曲方禾呆愣片刻,抹了把脸,向她扑去。两人在温泉里扑棱着闹开了。
水哗啦啦碎泠泠地响。
这么一通打岔,她总算是不胡思乱想了,看着星星闻着花香,没事儿还喝上了冰豆奶。直至泡得头晕眼花,才勾肩搭背上去。
穿上浴衣,去自助餐处填饱肚子后,前往休闲区。
她们来的算比较晚的了,其余人坐在敞门包间,三五成群分着桌,桌上摆着瓜子冬枣,要么打桌游,要么看电影。
小护士虎妞和齐强占了张桌子,冲两人招手,她俩忙不迭过去。
曲方禾漫不经心,刚找了蒲团落座,忽地听见身后那桌,有个粗犷的男声:“温院,你透露下,齐大总管给咱装的那锦囊都装了些啥啊?”
“那你们算是……”
低哑的声音,带着笑,恶趣味道:“问错了人了。”
也不管别人怎么哀嚎。
齐强转头插话,厚脸皮道:“温院,要不咱和你打牌,你输了也和齐大总管一样,发点奖金呗。”
他没拿到白天的奖金,正恨得咬牙切齿呢。
那桌哄的一声笑开了,“强子,你不是最后也拿到奖金了吗?重在参与嘛。”
说是这么说,但一听就是在揶揄。
曲方禾不明所以,问虎妞啥情况,听着她说话。后背忽然变得很薄削,感知着身后的空气。
虎妞憋笑,说下午两人从动物园出来,巧了,遇到个沿街乞讨的聋哑人。齐强非拉着人合影,老头比划着“捐款才拍”,没零钱的情况下,只能捐了一百。
行吧,聋子也沾点龙。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莉莉忍笑。
岂料虎妞慢条斯理:“嗯,但是齐大总管只转了五十给他。”
好,倒赔。
黎莉莉笑倒在曲方禾身上,这一动作,顶得松散发包崩开了,鬓发如云,披落而下。
“……呃。”她尴尬惊呼了一声。
曲方禾登时感觉一屋子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身后的视线尤为突出,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集结成好多束,几乎结成一条粗麻绳,往她们这张桌子套圈。
曲方禾不满回头,扫视全场警告。
果然,后头那张方桌许多人探头,多是惊艳打量,混杂着些许黏腻的、让人不快的凝视。
其中有个男人格外打眼。
他应当也是刚从汤池出来,额发湿亮,于是显得愈加漆黑,鼻梁上,黑框眼镜要掉不掉虚搭着。泡过澡后,先前的疲惫和憔悴也如经水洗,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懒散。
所有人都套着山庄统一的浴袍,偏他穿出了股大氅的肆意。
男人随意曲起一条长腿,抵着膝盖托下颌。另一只手袖子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捏着个瓷白小盅往嘴里灌。
温铎就在那入喉的小盅后,静静锁定着她们的方向。
“齐强,你这是想赚我的钱?”他轻笑着,移开视线。
曲方禾冷了脸,心里直犯恶心。那群俗人看到美色直了眼,她还算能理解,没想到他也没什么两样。
原来他也是这种人。
男人们被激出莫名的好胜心,沸腾起来,非说要和他斗一斗。
齐强作为此战的发起人,立马叛变,挪着屁股垫儿过去,想趁机把倒贴的50赚回来。
后续曲方禾更是全程臭脸,只听身后一会儿高呼一会儿哀叫,最后都化作落水狗似的哭嚎。
无聊。她玩着手机,再看手环,无聊透顶。
投屏上正在播放爆米花电影,女主穿紧身黑皮胶衣,从摩托上叉腿下来,头盔摘下,甩头,金发大波浪披散,看得曲方禾更有股砸电视的邪火。
她正准备起身,拉着莉莉出去转转。岂料身后的声势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虎妞本来还想凑个人搓麻,见状也按捺不住,冲去看齐强的洋相。连带着黎莉莉也有些意动。
哪儿还好意思走?算了,曲方禾,你还是合群点吧。
于是她悄咪咪转头。
他们打的是斗地主,温铎是地主,齐强和那个粗犷男声是农民。
莫名就想起了林双给他的备注“早日打倒奴隶主”。
地主突然看了过来,轻轻一瞥。
曲方禾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嘴角是上扬的,赶紧收回弧度。
她眼珠子四下乱转,荷官一般窥探战局。
第一局打得很快,齐强攥着手里一摞牌,天女散花似的扔牌桌上,和粗犷男抱头痛哭。
“我还有两个炸弹呢!”
曲方禾心想,和温铎打牌,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人会算牌!谁能算得过他?
还好输了也不罚钱,惩罚也是相当温和,仅仅是在脸上贴字条而已。